第51章 追踪

就在童清雪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尤善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了，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声的微颤：“嘘，别出声。”

童清雪身体僵着，眼睛在黑暗中努力转向尤善的方向，然后用眼神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尤善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在跟踪赵天明。”

说话间，尤善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抬起，朝着柴火堆缝隙外的某个方向，极轻地指了指。

童清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屏息凝神望去，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但盯得久了，还是能勉强分辨出一些轮廓。

——就在她们前方大约十几米外，靠近一间废弃屋舍的阴影里，隐约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佝偻着背，动作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紧绷感，正不停地左右张望，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他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看那形状和隐约的垂坠感，似乎是……一截绳索。

童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赵天明！

他果然出来了，而且手里拿着绳子......他想干什么？！

尤善捂着她嘴的手在这时松开了些，但并没有完全拿开，依旧保持着随时能捂住她的姿态。

“那老东西想干嘛？”嘴一重获自由，童清雪立刻用同样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

“不知道。”尤善的回答简洁而平静，和她此刻紧绷的姿态形成微妙的反差，“跟着看看就知道了。”

童清雪沉默了两秒，忽然扭过头瞪着尤善近在咫尺的模糊侧脸轮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后怕：“行先抛开他的事不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搞很吓人，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

尤善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捂着她嘴的手终于完全松开了。

她轻轻抚了抚童清雪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跟来，刚才是担心你会惊动他。”

“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直接把我叫醒。”童清雪咬牙切齿，但声音依然很配合的压得极低，“我不差那点睡觉的时间。”

尤善又怔了怔，似乎错愕于童清雪那不满的认真，所以花了点时间理解。

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也同样放得很轻：“嗯，我知道了。”

两人的交流在几秒钟内快速完成，声音压到最低，几乎能被夜风吹散。

就在这时，前方那个鬼祟的人影——赵天明，似乎终于确认了周围的安全，于是有了新的动作。

他再次左右看了看，然后猫下腰，将那团疑似绳索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脚步又轻又快地朝着村子更北的方向摸了过去。

童清雪眼神一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后的尤善，眼神示意：他要动了！跟不跟？

尤善点了点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彻底松开。

接着，两人便悄无声息地从柴火堆后闪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但又刚好能看清赵天明模糊背影的距离尾随了上去。

赵天明显然对这村里的夜路并不十分熟悉，走得磕磕绊绊，不时停下辨认方向，这反而给了尤善和童清雪极好的跟踪条件。

她们远远跟着，借着房屋和障碍物的阴影，完美地隐匿了行踪。

越往北走，房屋排列便越稀疏，道路也越崎岖荒凉，夜风吹过空荡的屋舍和疯长的野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终于，一间破旧柴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正是关押疯孩子小天的那间。

赵天明在柴房门口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尤善和童清雪的方向，面朝着那扇简陋的紧闭的木门，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最后下决心。

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童清雪看见赵天明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团东西——现在她看清楚了，那绝对是一截粗糙的麻绳。

赵天明将绳子在手里紧了紧，另一只手则抬起推开了那扇木门。

在侧身闪入柴房的最后一瞬，童清雪的角度恰好能瞥见他半张侧脸——夜色掩盖下的表情模糊不清，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却是一种不容错认的冰冷而狠厉的光芒。

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但没关紧，还留下一道狭窄的黑缝。

结合赵天明带的物品和表现出来的种种行径，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似乎并不难猜测——起码童清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的。

“啧......”童清雪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耐的冷哼，她扭过头用气声对尤善说道，“这老头指定没憋好屁，那孩子你们不是白天刚看完？他拿着个绳子半夜摸过来，怕不是要处理掉这个可能的人证。”

说着，她就站起身，打算冲上前去把那扇木门踹开，抓赵天明一个现行。

然而下一秒，尤善的手却微微用力，拉住了童清雪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童清雪不解地回头，再次用眼神质问：这是要等什么？

尤善没有立刻解释，只是稳稳握着她手腕，力道不重但也不容挣脱，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在等待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柴房里起初没有太大声音，安静得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童清雪的耐心正在迅速消磨，就在她几乎要再次发作时——

“唔……嗬……！”

一阵极其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闷哼，混杂着挣扎时身体撞击地面或墙壁的沉闷响声，隐隐约约地从柴房里传了出来。

那动静原本不算明显，但在高度关注柴房状态的尤善童清雪眼中就很明显了。

童清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猛地看向尤善。

尤善也在这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吐出三个字：“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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