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推测
听尤善这么说，童清雪整个人都懵了。
赵天明的表情更是古怪至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看向尤善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带上了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保护我？”赵天明哑着嗓子，声音因为刚才的粗暴对待和木柴的刺激而异常嘶哑，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话音冰冷至极，“你为什么要保护我？都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说这种话？是故意讽刺我？还是觉得我老糊涂了，特别好骗？”
他才不会信尤善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在净罪游戏里，信任是奢侈品，更是毒药，尤其是当自己的秘密和安危被捏在别人手里时，任何善意都可能是包裹着糖衣的致命陷阱，他又不是新人，他太清楚这一点了！
面对赵天明毫不掩饰的质疑，尤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而认真。
她的回答也简单直接，带着一种听上去让人更觉荒谬的坦诚：“因为你是人类玩家，是我的同伴，而我不希望看到同伴伤亡。”
“哈？”童清雪在旁边直接嗤笑出声，她简直要被尤善这冥顽不灵的同伴论气笑了，忍不住插嘴，语气又急又冲，“尤善！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保护他？他刚才都那样跟我们说话了，你还要保护他？！就算你真是这么想的，你猜他信不信？他要是信了，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尤善转向童清雪，目光依然澄澈平静，没有因为她的激动和质疑而有丝毫动摇。
她认真地看着童清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雪，在这一点上我的想法不会变，希望你能理解，即使他不配合，我也不希望他遭受任何性命之忧，对我而言，任何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
“比起陷入互相对立的僵局，我更希望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能相对安全地离开这里的办法。”
这话尤善说得无比真挚，眼神里没有丝毫虚伪或算计。
尽可能地保护每一个人的生命，这不仅是父亲教给她的基本道德准则，也是她此刻身份和任务的必然要求。
——作为系统检修员，保护玩家，减少非必要伤亡和新增脑死亡案例，本就是她的职责。
赵天明是玩家，是她需要保护的对象之一，尽管他有不妥当的言行在先，但他的生命权重在尤善心里和童清雪等人并无差别。
童清雪被她这番话说得哽住了，在之前某一次夜谈中，尤善确实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她还以为这是一种随口搪塞，现在才发现这人竟然是认真的。
见童清雪不说话了，尤善便重新将目光投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赵天明，用那种商量的语调问道：“赵叔，我最后再确认一次。您的副本任务，和我们其他人的任务，是一样的，对吗？都是撰写一份真实的扶贫调研报告？”
赵天明嘴唇紧抿，目光在尤善坦荡的脸上和童清雪写满不耐与质疑的脸上来回扫视，心里也在飞快的盘算。
僵持下去……对他确实没有好处。他最初的极端行为，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自保，为了掩盖那个要命的联系。
如果……如果这个看起来脑子有点问题有点圣母的尤善，真的有能力，也愿意提供某种程度的保护或互不侵犯的保证……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赵天明内心的天平在巨大的风险和一缕渺茫的出路之间剧烈摇摆。
最终，由于确实对“任务一致”这一点无法反驳，也多少出于一丝侥幸心理，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干涩地承认：“……任务是一样的，这一点上和你们没有冲突。”
见他能在这个基本点上沟通，尤善的神情明显缓和了一些，那是一种看到问题有解决可能的理性的放松。
她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直指核心：“那么，您之前提到的，让您必须采取那种行动的隐藏规则，具体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赵天明的脸色瞬间又绷紧了，刚刚松懈一点的防备重新竖起，比之前更甚。
他猛地摇头，眼神里是毫不妥协的拒绝：“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不知道对通关也没有影响！我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你——！”童清雪的火气又上来了，袖子一撸就又要上前。
这老东西，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但尤善抬手，再次轻轻制止了她即将爆发的斥骂。
尤善的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逼迫，反而是一种陷入深度思考的专注。
她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她重新抬眼，看向赵天明，用那种清晰而平稳的语调说道：
“涉及自身利益，您不愿意说我能够理解，但我还是想印证一下我的一些猜测，只需要您听，不需要您回答。如果我猜错了，您不用有任何表示。如果我猜对了……”她顿了顿，目光如平静的湖面，倒映出赵天明骤然收缩的瞳孔，“或许您能给我一点反应，让我知道方向是否正确。”
赵天明死死地盯着她，喉咙发干，心头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尤善没有等他同意或反对，径自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柴房里清晰得可怕：
“从今晚的事件来看，您认为杀死小天这个行为对您而言是一种自保。而杀死他最大的作用，应该是阻止其他玩家发现您和他之间……或者说，您和这个副本背景之间的那种特殊联系。由此可以推断，您对自己是这个副本的源头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您知道自己是特殊的，既是钥匙，也可能是靶子。”
赵天明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也不可控制的急促起来。
“而您之所以如此恐惧被其他玩家发现这一点，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来掩盖……”尤善的语速平稳，语气虽然没什么紧逼的意味，逻辑链条却环环相扣，形成一种难言的压迫感，“是否因为，在这个游戏的规则里，普通玩家和源头玩家之间，存在着某种利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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