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一朝顿悟,白日飞升!
悠长的钟声在山间回荡,叫醒了所有还在沉睡的杂役。
张三丰准时睁开眼睛。
他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随便用木梳理了理满头白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插上一根木簪子。
他走到角落里,拿起那把破扫帚。
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浓重的露水气。
山谷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杂役在排队领取今天的活计。
张三丰没有去挤,他昨天已经被升为了藏经阁的专属扫地杂役,不需要再去管事那里点卯。
他提着扫帚,走到院子的一棵大槐树下。
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
张三丰开始扫地。
他的动作很慢,扫帚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满地的落叶,就像是听话的士兵。
随着他扫帚的拨动,在地上汇聚成一堆,不多不少,刚好堆成了一个圆润的小土包,盖在了槐树的树根上。
化作春泥更护花。
就在他刚刚把最后一拢树叶扫进土包里的时候。
山谷的入口处。
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吵吵闹闹的杂役们,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这两人身上的袍子质地极好,胸口用银线绣着一个阴阳鱼的图案。腰间挂着黑色的铁牌。
执法堂的人。
在这阴阳太玄宗的外门,执法堂就是阎王爷的代名词。
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来杂役区这种脏乱差的地方。
只要他们出现,就一定有人要倒大霉。
两个黑袍人走到人群中间停下。
左边那个高个子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昨天刚调去藏经阁的扫地杂役,张三丰。”
高个子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滚出来。”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家都纷纷转头,四处寻找那个倒霉的名字。
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胖管事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跪在两个黑袍人面前。
“大……大人,张老头就在那边扫地。他……他刚调过去,不懂规矩,要是惹了什么祸事,可跟小人没关系啊!”胖管事拼命撇清关系。
两个黑袍人顺着胖管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槐树下。
张三丰把扫帚靠在树干上。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慢吞吞地转过身。
老道士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惊慌,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越过人群,走到两个执法堂的人面前。
拱手,弯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杂役礼。
“老朽就是张三丰,不知两位大人找老朽,有何差遣?”
两个黑袍人上下打量了张三丰一眼。
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看气血衰败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废物。
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上面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点名要见这么个蝼蚁。
但上面的命令,他们不敢多嘴。
“带上你的东西。”高个子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跟我们走一趟。”
张三丰点了点头。
“两位大人稍候,老朽去拿个包袱。”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木板房。
拿上那个干瘪的小布包袱,挎在肩膀上。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阿牛,帮少年掖了掖被角,这才关上木门。
张三丰跟着两个黑袍人,走出了杂役区。
一路上,没人敢说话。
他们顺着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开始往山上走。
这阴阳太玄宗的地势极高,外门在半山腰,内门则在靠近云端的地方。
越往上走,周围的环境就越清幽。
两旁的树木变成了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奇珍异木,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也在成倍地增加。
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白玉牌坊。
牌坊后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白玉石阶,直通云霄。
这里,就是内门和外门的分界线。
“上去吧。”
高个子黑袍人停在白玉阶梯前,指了指上面。
“大人物在山顶等你,这段路,规矩上只能你自己走。”
张三丰抬头看了一眼那条白玉阶梯。
他能感觉到,这阶梯上布满了一层又一层沉重的重力阵法。
这是用来考验内门弟子修为的。
境界不够的人,踩上第一层台阶就会被压趴下。
两个黑袍人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准备看笑话。
他们想看看这个满身凡骨的老头,一脚踩上去后跪地求饶的惨状。
张三丰紧了紧肩膀上的包袱。
他抬起右脚,稳稳地落在了第一块白玉台阶上。
“嗡。”
阵法启动发出的低鸣声响起。
一股相当于几千斤的重量,瞬间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三丰的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左脚跟着迈了上去。
步伐平稳得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太极的柔劲在体内流转,把那些压下来的重力,顺着双腿全部卸进了脚下的白玉石板里。
一步,两步,十步。
老道士的背影依然挺拔,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完全一样,没有丝毫的凝滞。
站在底下的两个黑袍人,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眼睛慢慢瞪大,像见了鬼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高个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居然能视内门的重力阵法如无物?
张三丰没有回头。
他顺着白玉阶梯,慢慢走进了半山腰的云层里,消失在两个黑袍人的视线中。
穿过厚厚的云海。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山顶的景象,壮丽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没有成群的宫殿,也没有来回穿梭的弟子。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白玉大殿,矗立在山巅。
在大殿的前方。
有一个巨大的深潭。
这深潭呈圆形,里面的水,诡异地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的水是赤红色的,像是煮沸的岩浆,不断冒着巨大的气泡,升腾起扭曲空气的热浪。
右半边的水是漆黑色的,水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冰,散发着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寒气。
一红一黑,一热一冷。
在潭水的最中央,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两股截然不同的水流在那里疯狂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阴阳生死潭。
张三丰停在深潭边上十几丈远的地方。
这里的冷热交替太霸道了,如果靠得太近,连他体内的太极真气都扛不住。
在那个赤红和漆黑交界的深潭边缘。
放着一张玉石打造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星辰道袍,头发花白的瞎眼老者。
老者手里拿着一个木头盆子,盆子里装着几块散发着浓郁血气的灵兽肉。
他正抓起一块肉,随手扔进面前的深潭里。
那块坚韧无比的灵兽肉,刚刚掉进红黑交界的水流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哧啦”一声。
瞬间被那两股狂暴的力量绞成了比指甲盖还小的碎肉沫,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张三丰看着这一幕,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水里的绞杀之力,比九州最厉害的剑阵还要恐怖百倍。
瞎眼老者扔完手里的肉。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
老者没有转头,那双空洞的眼窝依然对着面前沸腾的深潭。
“你来了。”
老者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夫昨晚让人查了你的底细,你这大半辈子,就是个乡下打铁,种地的老实巴交的凡人。”
老者把毛巾扔在扶手上。
缓缓转过轮椅,正对着张三丰。
那张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
“昨天你在藏经阁里说,你懂怎么理气,怎么种庄稼。”
老者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身后那个咆哮着的阴阳生死潭。
“既然你这么懂。”
“那你给老夫讲讲,这满池子的阴阳死水,该怎么种出一朵活的莲花来?”
山顶的风很大。
吹过深潭的时候,风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变成了夹杂着火星子的热浪,另一半变成了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风。
张三丰站在深潭边缘。
他花白的胡须上,左边结着一层白霜,右边却被烤得微微卷曲。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瞎眼老者,正用那双空洞的眼窝“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在这个仙台境大能的威压下,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像水银一样沉重。
张三丰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条泾渭分明的红黑水流。
“回大人的话。”
老道士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经历过百年岁月的从容不迫。
“老朽在乡下种地的时候,知道一个理。”
“这庄稼能不能活,不在于泥土有多干,或者水有多冷。”
“全看那颗种子的根,扎得对不对。”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深潭正中间那个水流碰撞最激烈的地方。
“这水看着是在打架,是在杀人。但大人您仔细听。”
张三丰停顿了一下。
瞎眼老者微微皱起眉头。
他那比常人敏锐万倍的听觉,除了震耳欲聋的水浪轰鸣声,什么也没听到。
“水浪撞在一起,碎成了水沫子。”
“水沫子往上飞,变成了雾。”张三丰自顾自地说下去。
“雾非阴非阳,无冷无热。”
“这满池子的死水里,只有那条撞出来的中线,才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把种子种在那条缝里,让阴气去压它的根,让阳气去催它的芽。”
老道士收回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
“水火既济,莲花自然就开了。”
瞎眼老者坐在轮椅上。
他捏着那条白毛巾的手指,猛地收紧。
活了上千年,他听过无数天骄奇才谈论阴阳大道。
那些人嘴里说的全都是晦涩难懂的上古经文,全都是高高在上的法则。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
能像眼前这个凡俗老头一样,用几句种地的土话,把阴阳太玄宗那部残缺古经里的核心真义,给扒得干干净净。
“好一个水火既济。”
瞎眼老者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他那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老夫今天就看看,你这乡下种地的法子,到底灵不灵。”
他随手一挥。
一颗黑乎乎,干瘪得像是一块小石头的莲子,从他的袖口里飞了出来,落在张三丰的脚边。
“这是阴阳仙莲的种子,在老夫的宝库里放了三百年,早已经生机断绝,成了一颗死种。”
瞎眼老者靠在椅背上。
“你去种。”
“要是种不出来,你今天就不用下山了,留在这潭水里当肥料吧。”
张三丰没有因为这句威胁而露出惧色。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颗冰冷的莲子。
入手很轻,里面确实连一丝灵气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老道士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深潭的最边缘,脚尖甚至已经悬空在水面之上。
闭上眼睛。
泥丸宫里的那一缕神识,连同丹田里刚刚稳固的神藏境真气,全部被他调动了起来。
但他没有把这股力量外放去抵抗水里的寒热。
相反,他把所有的真气全部内敛,包裹在那颗小小的莲子上。
张三丰睁开眼。
双腿微屈,腰部猛地发力。
右手臂就像是一条柔软的柳枝,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半圆。
太极,单鞭。
借着这股柔和到了顶点的旋转力道。
那颗干瘪的莲子从他指尖飞出。
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它就像是一片从树上自然掉落的枯叶,轻飘飘地飞向深潭的正中央。
莲子落入水中的那一瞬间。
张三丰的双手没有停下。
他站在潭水边,闭上双眼,竟然旁若无人地开始打起了太极拳。
起势。
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
他的动作慢到了极点,软绵绵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
可是,随着他的动作展开。
一件让瞎眼老者终身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深潭正中央,那颗掉进水里的莲子并没有被狂暴的水流绞碎。
它落在了那条红黑交界的中线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
这股力量,正是张三丰隔空打出的太极拳意。
老道士的动作越来越连贯。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推手。
都和这深潭里水流的撞击频率,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同步。
他仿佛不再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而是化作了这满池子阴阳死水的一部分。
“轰!”
(https://www.uuubqg.cc/40503_40503555/421626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