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75独立旅阻击战
江西,马鞍岭。
这山名字起得敷衍,山形也敷衍。
矮趴趴的一长溜,坡缓得像老太太的脊背,翻过去就是通往彭泽的必经之路。
别的山头要么树密得像梳不开的头发,要么陡得连山羊都嫌费劲,就这座马鞍岭好走,旅长符凌云和参谋们分析过了。
鬼子只要不傻,准往这儿跑。
75独立旅预备三团的士兵们半个月前就蹲这儿了。
战壕挖了好几道,沙袋摞得比人高,垒石头的缝里还塞了湿泥巴防弹片。
该干的活都干完了,这些士兵们就散在战壕里,聊天的聊天,抽烟的抽烟。
这荒郊野岭的,还好86军福利好,每个士兵每周都能领一包烟。
对这些国军士兵来说,什么都不如烟好使。
连长张百顺叼着根烟,背靠在战壕壁上,眯着眼朝天吐了口烟圈。
他是当时金陵保卫战时其他部队留下的老兵,协助86军守城,一路从大头兵干到连长。
“这仗啊,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张百顺弹了弹烟灰,胳膊搭在膝盖上,语气懒洋洋的。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士兵正擦着枪机,抬头问:“连长,想家了?”
“想什么家?” 张百顺把烟叼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
“想嫂子了吧?” 这年轻士兵贼兮兮地凑过来,“连长,你说你结婚都五六年了,嫂子长啥样?有照片没?”
“没照片。” 张百顺瞥了他一眼。
“那长啥样?”
“关你屁事。”
小士兵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又问:“那……跟军部通讯处的那些女兵比,嫂子能打几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歪倒着的兵都坐直了,眼神亮了。
一个老兵一拍大腿:“哎呦,咱军部通讯处那几个女兵,上次去军部,远远瞅了一眼,啧……”
“咋样咋样?”
“特好看。”
“有多好看?”
“就……就特别好看。”
“特别好看是多好看?”
“你小子他妈是不是有病,再叨叨老子弄死你。”
张百顺把烟头掐灭,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这帮兔崽子,一天到晚琢磨什么?人家通讯处的女兵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见了面舌头都捋不直,还在这儿评头论足。”
其中一个士兵说道:“连长,咱这叫,叫欣赏,欣赏你懂吧?”
“欣赏完了呢?”
“完了就完了呗,又没空去勾搭。咱这天天蹲在山沟里,上哪儿勾搭去?”
张百顺嗤了一声,懒洋洋地说:“想认识女兵啊?简单,多给老子打小鬼子。等你攒够战功,提拔上去了,老子帮你去问问曹长官,看能不能把你塞进军部警卫连。”
其中一个士兵眼睛亮了半秒,随即又暗了,脑袋靠回战壕壁:“算了吧连长,谁不知道警卫连都是从38师挑人,咱75独立旅,说是独立旅,其实就是预备旅,轮不到咱头上。”
张百顺听了这话,没急着接。
他又摸了根烟出来,在手指间转了转,想点上,又舍不得:“你小子脑子转不过弯。”
“咱是预备旅不假,可这回军座把阻击绕路鬼子的活交给咱,不是给咱脸呢?这是给咱机会。”
张百顺拿烟的手往山下一指,“小鬼子从景德一路翻山过来,谁挡着?咱!全军左右两翼,谁卡着关键口子?还是咱!”
他收回手:“弟兄们,你们想想,这仗打好了,军座那边的功劳簿能落下咱75独立旅的名字?名字挂上去了,你还怕你永远是预备旅的兵?”
“老子在金陵城那会儿,打的什么仗?城防仗,绝户仗,赢了也升不了官,死了也没人知道。装备也不好,吃的也没有。”
“现在在这儿打,有枪,有粮,有钱,有烟,和其他部队比,简直是神仙都想来的队伍。”
他扫了一圈围着的兵:“所以别整天琢磨女兵了,小鬼子脑袋多砍几颗,等仗打完,有的是工夫琢磨。”
“是!”
突然,急促的哨子声响了。
那哨音又尖又急,拖着长音在山腰上转。
刚才还东倒西歪的兵们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烟头一扔,钢盔一戴,迅速冲上战壕沿。
往山下一瞅,土黄色的影子隐隐约约地在坡底下晃动,散兵线拉开了,猫着腰,一个一个慢慢往上蹭。
那颜色,那走位,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这道防线由预备三团驻守,一团和二团守第二道防线。
三团团长姓马,三十出头,脸上的疤还是金陵城里留下来的。
他也是金陵守卫战时,别的部队留下协助86军,被符凌云提拔,一路干到团长。
此刻他站在战壕里,腰杆挺得笔直,朝两边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听好了!咱75独立旅,从旅长到下头,没一个孬种!第一道防线就在这儿,老子把话撂这儿,绝不让小鬼子的臭脚踩过来一步!”
“谁他娘要是让老子丢脸,老子毙了他!”
“瞄准了小鬼子!给老子狠狠地打!”
话音刚落,阵地上就炸了锅。
“打!”
“弄死这帮矮冬瓜!”
预备三团的兵们也不含糊,枪托抵上肩膀窝,瞄着那些正在往上爬的土黄色人影就搂了火。
战斗瞬间就爆发了。
此时正在进攻的,是伊东师团101旅团下面的一个步兵联队。
联队长上野大佐挺立在对面山头的观察哨位上,腰杆笔直,一手按着军刀刀柄,一手举着望远镜,目光投向马鞍岭。
镜头里,夏国守军的阵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一顶顶钢盔反射着光泽,战壕线挖掘得笔直规整,沙袋工事垒砌得一丝不苟,士兵们趴在战壕边缘的姿势也显得训练有素。
他放下望远镜,脸色谈不上好看,但语气还是挺轻松的,偏头对旁边的参谋说:
“佩戴德式钢盔,阵地构筑严谨……哼,看来是支那军所谓的主力部队,总算比那些临时拉来的杂牌壮丁像样一些。”
参谋立刻躬身,语气充满崇敬:“联队长阁下明察秋毫!”
上野大佐微微颔首,再次举起望远镜,语气轻蔑:“然而,也仅此而已!无非是多几杆老旧的步枪,添几挺轻机枪,弹药恐怕还要掐着手指计算。”
“或许比寻常的支那军难缠些许,但在我帝国皇军的铁拳面前,不过是稍硬一点的核桃!”
他目光炯炯,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图景,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传令!再投入一个大队,加强攻击力度!命令两个大队,务必保持连续不断的梯次进攻!”
“前队冲锋,后队即刻准备接替,绝不给支那军任何喘息重整之机!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持续施压!”
他转过身,面向众参谋,拔出军刀:
“诸君!支那军的意志向来薄弱如纸!面对我皇军如此凌厉而不间断的攻势,他们的抵抗很快就会动摇,士气很快就会崩溃!”
“只要我们保持压力,持续猛攻,胜利,必将属于天皇陛下的勇士!”
“天皇陛下,万岁!”
“万岁!”
参谋与周围的军官们齐声顿首,声震山林,脸上写满了对联队长判断的坚信和对即将到来胜利的狂热。
上野大佐满意转过身,一甩自己的斗篷,把望远镜对准山腰,等着看那熟悉的剧本重演。
守军火力渐稀,接着动摇,接着溃散。
然而这回,剧本从第一页就被人撕了。
山腰上,预备三团的兵们还在打。
枪声密得不正常,压根不像是国军常用的那套放一排枪换子弹的节奏。
阵地上,一个国军士兵正趴在沙袋后面,手里端着一杆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有节奏地扣着扳机。
一枪,一枪,又一枪。
打到第八发,弹夹啪地从枪膛里弹出来,清脆的一声铁响“叮!”
他把空弹夹拍掉,从腰上摸出新的塞进去,拉枪机,接着打。
这声音在阵地上此起彼伏,加兰德步枪,86军除了德军外几乎人手一杆。
日军端着三八大盖往上冲,打一枪要拉一下枪栓,等拉完了,这边已经打完半个弹夹了。
不仅如此,每个班还都有一挺布伦轻机枪架在沙袋中间。
机枪手肩膀抵着枪托,不紧不慢地打短点射,嗒嗒嗒,嗒嗒嗒,子弹精准地追着往上爬的土黄色身影跑。
小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吭哧吭哧响了没几声,就被布伦的点射压得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重机枪。
每个营配了八挺德制MG42通用机枪,布置在阵地的几个关键卡口上交叉火力。
嗤嗤嗤的枪声又急又快。
子弹划成一道道白线,专门往日军掷弹筒和九二重机枪的位置射过去。
压制的小鬼子九二重机枪抬不起头。
掷弹筒小队在地上抱着掷弹筒往其他地方爬,想要换个地方投弹。
鬼子的火力瞬间被压制。
而在防线的后头,三团的团属八门德制81毫米迫击炮已经架好,炮弹码得整整齐齐。
马团长没急着用。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这是压箱底的家伙,等真顶不住的时候才往外掏,一掏就得把鬼子炸懵。
“现在还用不上迫击炮,” 马团长趴在战壕沿上,扶了扶自己的钢盔,看着山下被打得抬不起头的鬼子先头部队。
“这火力够这帮矮冬瓜喝一壶的!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把小鬼子压得抬不起头!痛快!”
而在对面的山头,上野大佐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两个大队的士兵被钉在半山腰,根本冲不上去。
前面的士兵们趴在地上不敢动,后面的士兵同样趴在地上,谁也不想把头探出去挨枪子。
“联队长阁下……要再压一个大队吗?” 旁边的参谋擦了把汗,声音有点抖。
上野大佐微微眯眼:“派一个大队,从左边迂回,剩下那个大队,从右边迂回,我不信,支那军在侧翼也有如此火力。”
“嗨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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