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723团的战斗
“薛长官命令：32军立即开赴孤岭，占领高地，你们的任务，从侧翼进攻日军第101师团，一步也不许退。139师在左，141师在右，142师为预备队。立即行动，天亮前必须到位！”
32军是晋绥军出身，身上的装备算不上太好，士兵们都是中正式和汉阳造混用，每个连大概2挺轻机枪，牌子也杂，有苏联的转盘，也有捷克的ZB26。
虽然比中央军少，但不是没有。
重机枪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团才两挺，马克沁水冷。
迫击炮一个团就两门，一个师一门山炮，弹药有限。
32军参加过长城抗战，台儿庄战役，是有实战经验的部队。
围歼日军，他们没打过，但是他们听说过前不久，12万中央军围歼2万鬼子，输了，还被人家追着打。
鬼子的凶狠那是出了名的，所以士兵们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但转念一想，这回好歹还是咱们人多打人少，仗着兵力优势，总不至于太难看，士气倒也还稳得住。
“团长！师部急电！” 传令兵跑得气喘吁吁，“命令我723团为全军先锋，休整一晚，今天凌晨，立即向当面之敌发起进攻！”
王团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几个营长、参谋叫到跟前，就着昏暗的马灯，在地图上比划着商量了一会儿。
“弟兄们，咱们的家底，大家心里都有数，跟鬼子比火力，那是拿鸡蛋碰石头。硬拼不行，咱就得玩点邪的，玩点狠的。”
“凌晨一点，准时出发，借着夜色摸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各连，给我挑出一批不怕死的，组成奋勇队，冲在最前头！”
“我亲自带一营的三个步兵连，加上团里那两门宝贝迫击炮，从正面给我压上去。”
“二营，从左边绕。三营，从右边包。记住了，三个方向，每个营都得给我组织一个连，上刺刀，玩命冲！其他人紧跟着，火力掩护！”
他环视一圈，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咱们只有比鬼子更凶，比鬼子更不要命，才能给咱32军，撕开这道口子！”
“要是天亮前还拿不下来，别犹豫，立刻给我撤回来，重新整顿，准备下一次夜袭。都听明白了？”
“明白！”
其他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废话，转身就小跑着离开，各自准备去了。
凌晨一点，大山里黑得像扣了锅底，月亮躲在厚云层后面，一点儿月光都没有。
723团一千五百多号人，悄无声息地从各自集结地摸了出来，朝着前面那个小山坡小心摸去。
每个人左胳膊上都扎着白毛巾。
因为这黑灯瞎火的，全靠这条白毛巾认自己人，不然枪一响，谁知道子弹往哪儿招呼。
侦察排白天摸清楚了，这坡上大约有一百七十来个鬼子，属101师团某步兵大队的防区外围。
坡不大，也不高，半山腰几道散兵壕，鬼子就蹲在里面。
坡底下是片齐膝深的荒草地，踏过去，就是上山的路。
国军士兵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弓着腰，轻抬脚，朝着山坡一寸一寸地压过去。
脚步声压得极低，越靠近山脚，越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营挑选出来的奋勇队，清一色年轻力壮，胆大不怕死的老兵油子，人手一把上了刺刀的汉阳造。
带队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排长，一口黄牙，腰里别着两颗手榴弹。
他猫着腰走在队伍最前头，眼神死死盯着山坡上那团模糊的黑影。
山脚到了。
荒草地沙沙轻响，夜色中的山坡轮廓隐约可辨，上面一片死寂。
王团长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迫击炮连挥了一下手。
“轰！轰！”两门迫击炮率先开火，炮弹拖着短促的尖啸，砸向山顶的鬼子掩体。
山头上的黑夜被撕开了两道口子，火光照亮了半面山坡，这是信号，更是死命令。
冲锋哨声骤然划破夜空。
王团长从石头后跳起来，怒吼一声：“弟兄们！给老子冲！刺刀见红的时候到了！”
“冲啊——！”
一营的正面上来了。
奋勇队打头，一片白毛巾在黑暗中涌动。
络腮胡排长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兵挺着刺刀，嗷嗷叫往上涌。
矮坡上的鬼子被炸懵了，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摸枪，就看到漫山遍野的敌人压了上来。
正面的枪声一响，左翼二营，右翼三营也在同一时刻发动了冲锋。
三个方向。
“支那军突袭！射击！射击！”
鬼子中队长拼命组织防线，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嗖嗖地划过夜色，偶尔有人闷哼一声栽倒，但整个队伍没有停，也不能停。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被子弹打中了肚子，倒在地上，后面的班长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别停！踩过去！给老子往上冲！”
但是那个士兵已经站不起来了。
班长眼眶通红，只沉默了一秒，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继续猫着腰往前跑。
那个士兵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的身子软软地倒下，战友们密集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踏过。
温热的血从指缝往外冒，大概是凌晨，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些睡意，嘴里喃喃着：“冲啊……冲啊……”
声音一点一点弱下去。
奋勇队的士兵们接二连三跃进了战壕。
黑暗中，鬼子阵地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白刃战，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把敌人弄死，自己活着。
有个国军士兵怒吼着跟鬼子抱着滚在一起，手指抠进了对方的眼窝，鬼子惨叫。
那士兵抄起块石头就砸，直到对方没了动静，他才喘着粗气滚到一边，突然一阵刺痛，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胸膛上还插着鬼子的刺刀。
他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地，不是同一块地，但天，还是同一片天。
他咧嘴笑了笑，摇了摇头，再也没有站起来。
小鬼子拼刺刀的实力远比国军士兵强，一名名左臂缠着白毛巾的山西勇士，在这个没有月光的黑夜里，永远的倒在了江西的土地上。
山顶上，两处机枪巢的火力最猛。
歪把子机枪居高临下疯狂扫射，不少冲锋的兵被压在了半山腰。
团属迫击炮再次开火，一发炮弹正中左边机枪巢，爆炸掀起的土石和尸体碎片飞上半空，机枪哑了。
右边的鬼子机枪手见状还要顽抗，二营从侧翼冲上去了，手榴弹跟扔土豆似的往机枪巢里砸。
爆炸声连成一片，机枪巢被炸成了一堆烂泥，机枪管歪在了地上。
战斗持续了一两个钟头。
山坡上的枪声从密集到稀疏，再到零星，最后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和军官们收拢队伍的吼叫。
不知道残存了多少小鬼子，直接跑了。
等到枪声彻底停歇，723团成功拿下了阵地。
王团长踏上山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气。
黑夜里，山坡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有人在收拢伤员，担架队来回跑，白毛巾几乎都已经被血浸透。
副官小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声音发颤：“团长，拿下了，拿下了。”
“伤亡多少？”王团长问。
“初步报上来，三百出头。”
王团长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奋勇队的弟兄呢？”
副官低下头，摇了摇头。
王团长明白了，他张开口，感觉自己嗓子有些干涩：“奋勇队的弟兄们，各个都勇冠三军，是好样的……”
为这个小山坡，倒下了两三百个弟兄，这才不过刚开始，那打完这场仗，他723团还能剩下多少人？
从山西带过来的弟兄，究竟有多少能回到故乡？
王团长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他用力闭着自己嘴，深吸几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流出，他尽量用沉稳的语气吩咐道：
“命令各部，固守阵地，向师部发报，就说，孤岭外围，我723团拿下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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