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西沙海底·终局
谢雨辰、黑瞎子和阿海沿着原路拼尽全力上浮。
身后的海水依旧浑浊不堪，仿佛被一场可怕的风暴席卷而过。
海面上弥漫着怪物溃散后留下的腥臭气息，让人作呕。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那股曾经令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已然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宁静氛围。
通讯器的杂音小了一些，但依旧无法与水面船只取得稳定联系，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上浮过程中信号能恢复，或者船只观察到异常主动后撤。
幸运的是，上浮过程没有遇到新的阻碍。
当他们终于冲破海面，呼吸着带着咸腥却无比清新的空气时，发现天色已然大亮，但海面上空阴云密布，雷声隐隐，一场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考察船在他们不远处下锚，显然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海面。
三人被迅速拉上船。
谢雨辰顾不得休息，立刻找到船长，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立刻启航！全速向东南方向撤离！至少五海里！快！”
同时，谢雨辰尝试用船上的大功率通讯设备联系沈昭宁，但信号一片死寂，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
“沈小姐她……” 黑瞎子看着后方那片依旧平静得诡异的海面，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
“她让我们等。”
谢雨辰站在船舷边，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域，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理智告诉他，沈昭宁既然敢独自留下，必有把握。
但情感上，那海底即将发生的、连她都需郑重布阵应对的能量冲突，让他无法不担忧。
船只驶出约三海里时，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阴云密布、雷声隐隐的海面，毫无征兆地，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水如同沸腾般翻滚、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大的、不断扩大的圆形凸起！
凸起的中心，正是他们之前下潜的大致方位！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颜色的粗大光柱，如同连接海天之间的魔神之矛，猛地从海面凸起的中心位置，冲天而起！
光柱撕开了厚重的阴云，直刺苍穹，将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诡谲妖异！
即使隔着数海里，船上众人也能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与湮灭气息！
“轰——！！！！！！”
几乎在光柱冲天的同时，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海洋底部都被炸开的恐怖巨响，从海底传来！
即使隔着这么远，船只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颠簸摇晃起来！
甲板上的物品四处翻滚，不少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稳住！抓紧！” 船长嘶声大吼，拼命操控着船舵，试图让船头对准浪涌的方向，避免被侧浪掀翻。
谢雨辰死死抓住船舷栏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冲天而起、持续了约莫十秒钟才缓缓开始收缩黯淡的光柱，以及光柱下方那如同火山喷发般不断翻滚、涌出大量浑浊气泡和黑色不明物质的海面。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光柱最终完全消散，但那片海域的混乱并未停止。
海面泛起阵阵涟漪，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并逐渐加速。
它就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贪婪而又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海水和所有能够触及到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漩涡越来越大，其产生的吸力也愈发强大。
海水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纷纷涌向漩涡中心，形成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龙卷。
水龙卷所过之处，掀起滔天巨浪，将附近的船只瞬间撕碎成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海水的颜色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清澈透明的蓝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不堪的暗褐色。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海水中还夹杂着许多破碎的、看起来似乎曾遭受过高强度高温熔蚀的金属碎块。
那些曾经美丽多姿的珊瑚此刻也都变得面目全非——它们的身躯严重扭曲变形，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还有数不清的鱼儿正毫无生气地飘浮在水面之上，一个个肚皮朝天，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硫磺和深海淤泥的混合恶臭。
爆炸的余波和掀起的巨浪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渐渐平息。
但那片海域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仿佛粉尘般的阴云，经久不散。
海面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浑浊涡流，仿佛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
船只一直退到十海里外，才彻底摆脱了爆炸余波的影响。
谢雨辰命令船只绕着那片危险海域边缘缓速航行，同时利用所有探测设备扫描海面，寻找任何可能的生命迹象或沈昭宁的踪迹。
但除了那些漂浮的垃圾和死鱼，一无所获。
那片海域仿佛成了一片生命的禁区，连海鸟都远远避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再到下午。
海面上的阴云渐渐散开，阳光重新洒落，但谢雨辰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黑瞎子坐在甲板上，沉默地擦着刀，阿海则疲惫地靠在舱门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船上气氛凝重。
“老板，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那片海域的能量辐射读数依旧高得吓人，而且有奇怪的有毒物质扩散……” 船长拿着最新的探测报告走过来，欲言又止。
谢雨辰望着那片仿佛被诅咒的海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船长想说什么，在那样的爆炸和能量冲击下，即便是沈昭宁，恐怕也……
不，不会的。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她一定还活着，只是……可能被爆炸冲击到了其他地方，或者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
“继续搜索，扩大范围。”
谢雨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坚定，“放出所有救生艇和小型探测器，重点搜索下风向和洋流可能经过的区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搜索工作持续到黄昏。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与远处那片依旧浑浊的死寂海域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谢雨辰心中的希望如同落日般一点点沉没，几乎要下令冒险靠近那片危险海域核心进行抵近搜索时——
“老板！快看！那边！有东西！” 位于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指向船只右舷侧后方，大约两海里外的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
谢雨辰猛地冲过去，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波光粼粼的金红色海面上，一个微小的、白色的光点，正随着波浪缓缓起伏。
那光点很小，但在望远镜中，却清晰可见——那是一个人影，面朝上漂浮在海水中，长发散开，如同海藻般漂浮，正是沈昭宁！
“快！救人！” 谢雨辰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狂喜与担忧交织，嘶声下令。
快艇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靠近后，谢雨辰第一个跳下快艇，冲到沈昭宁身边。
她的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玉雕。
但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灰黑色光晕，将她与海水隔开些许，正是这层光晕，让她得以漂浮在海面。
谢雨辰颤抖着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颈侧。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缓慢，却顽强存在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
“昭宁！昭宁！”
谢雨辰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上快艇，但沈昭宁毫无反应，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原本浩瀚如海的阴煞之力，此刻变得极其稀薄、混乱，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后的油尽灯枯。
她似乎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处于一种自我保护式的沉眠之中。
快艇载着昏迷的沈昭宁和谢雨辰，飞速返回考察船。
早已准备好的医疗小组立刻上前，但面对沈昭宁这种存在，常规的医疗检查毫无用处。
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心跳、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只是昏迷不醒，体内能量枯竭。
谢雨辰将她安置在船上最安静、防护最好的舱室内，寸步不离地守候。
他不断尝试用自身那与沈昭宁有着微弱契约联系的气息去温养、呼唤她，但都如石沉大海。
直到第二天黎明，第一缕晨光透过舷窗，洒在沈昭宁苍白如雪的脸上时，她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才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锐利，也没有了血色煞气，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虚弱，与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看着守候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的谢雨辰，嘴唇微动，发出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解决了……”
“鼎毁……源断……此地……百年内……当无大患……”
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平稳悠长了许多，眉宇间那抹深深的疲惫下，是一种放松下来的安然。
谢雨辰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轻轻握住沈昭宁冰凉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无意识的回应。
船，调转方向，朝着大陆，缓缓驶去。新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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