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黎章，你说她是不是很恨我？天底下竟然有我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老了几岁。都怪他当初听到太医说是个傻女就失望得犯了糊涂，那么武断的负手离去，如今女儿不认他，真是报应啊！

　　黎章看到他这般颓废的面容，现在的他不是意气风发的王爷、将军，只是一个失败的父亲。跟了他那么多年，难得看到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爷，您仔细的回想小郡主说的话，她应该还是承认您这个父亲的，也许她只是不能轻易原谅……”

　　“对，她还是认我的。”黎础又看到了希望，“父之过”，这个“父”字还是承认他的吧？“把福管家叫来。”现在他要好好想想怎么补偿她，怎么挽回小女儿的心，重新做一个好父亲。

　　是夜，呜咽的箫声飘扬在冷清的空气里。

　　黎础刚走到梧桐院门口就看到那个坐房顶上吹奏着箫曲的小身影，心里吓得不轻，她怎么上去的？摔下来了怎么办？脑中想起了管家的话。

　　——“小郡主两个多月前掉进了荷花池，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止会说话了，而且聪明得紧。奴才也查过了，小郡主是被二世子和三郡主推落池中的……奴才想这是不是就叫因祸得福呢？”

　　——“小郡主醒来后二世子还想把她推进水里，幸亏遇到大世子救了她，所以小郡主和大世子很亲近。”

　　——“底下的人苛扣梧桐院的膳食用度，已经按府规严办了。奴才失职，请王爷责罚。”

　　自己的妻女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得这么的艰难，都是他的错啊！如今就连想抱抱她似乎都是奢望……他现在只想把最珍贵的宝物捧到她的面前，换她亲昵的叫他一声“爹爹”……本来想准备家宴承认她的地位，可是福管家和大儿子都说不要操之过急，小女儿的性子很独立，不会喜欢别人的安排。

　　悄声走进有些衰败的院子，舞虹和小桃坐在石桌旁静静的听着幽怨动人的曲音。刚开始她爬上屋顶去看星星吹曲子可把她们吓坏了，生怕她摔下来；后来多爬了几次，她们也习以为常了，还会很欣赏的听她吹奏。

　　一直喜欢夜里在高处弹琴吹曲，黑夜掩饰下的寂静更容易发挥出乐曲的空灵意境。前世爷爷还专门为她在别墅屋顶砌了间琴房呢。来到古代楼不够高，就只好爬房顶上来了。闭着眼沉浸在音乐的瀚海里，一曲终了，还久久的不能回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舞虹。只见她又一次动容得泪雨涟涟，连声低唤着：“颖儿……”她的女儿真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这一声低唤也惊醒了门口的来人，黎础艰难地开口，望着屋顶的小女儿却迟疑地只说出了一个字：“你……”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完全没有白日里的洒脱。

　　霏霏淡淡的目光扫向他，“不知父亲大人驾临有何贵干？”今天遇到他是意外，更没想到他还会派人跟踪，也好，省了她不少事。

　　舞虹和小桃这才发现还有其他人，一眼看去几乎惊呆：“王……王爷……”

　　霏霏笑了，嘴角的嘲讽淡淡掀起，“尊贵的父亲大人还想收我这个不被承认的傻女当干女儿吗？呵呵……”踩着窄窄的木梯摇摇晃晃的下来，看得院中三人心惊胆颤，小脚踩上地面，三人方才松了口气。

　　“娘，我回房了，父亲大人请便。”那小小的人儿配着脸上的淡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只见她优雅地转身走向屋内，对，是优雅。虽然她那小小的身子似乎不适合这个词，但她的举止除了这个词也无法形容。他的这个女儿绝非池中之物！

　　小桃明白这是在给舞虹制造重新得回宠爱的机会，微微福了福身，也退下了。

　　黎础此时却不像早晨那般能言善道了，心里的忐忑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缓缓走进屋子里。

　　舞虹也呆呆地看着女儿关上房门，虽然醒来后的女儿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个月，但她还是感觉很陌生的，也许是还不太适应这么聪慧过人的女儿吧。无奈地低声叹息，“王爷，颖儿还小不懂事，她有什么不对您别放在心上。”说完又无措地埋头盯着地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三年未曾见过一面的夫妻啊！

　　“颖儿……”黎础重复着小女儿的名字，看着月光下曾经宠爱的娇妾消瘦憔悴的脸庞，心里的愧疚一并涌了上来，走近一把将她拥进怀里，“虹儿，这几年辛苦你了。”

　　舞虹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只轻轻的念叨：“王爷……”

　　第二天，王府总管黎大福就领着大批的奴仆捧着盒子盘子、抬着箱子进了梧桐院。园中早已只剩枯草的花圃里不一会就种上了各种美丽的鲜花；陈旧的屋子里也迅速地焕然一新；各种锦缎华服、精美首饰也都送了过来，其中大半都是专门给小郡主的，弄好之后又派了四个丫鬟来伺候着。

　　黎大福还毕恭毕敬地到霏霏面前：“不知小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手指在一盘子的金饰里乱搅：“这些东西都是他给我的吗？”淡淡的口气仿佛那不是她的父亲，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立刻回答，“是，都是王爷特地吩咐送给小郡主的。”

　　霏霏点点头，那就由她支配了。四箱高档首饰、四大箱的上等锦缎布匹、华衣美服，还有两箱子玩具，满屋子都摆上了值钱的古董，有资金了。“我娘的琴旧了。”

　　“是，王爷已经让老奴去琴斋定购了一批最好的新乐器，还特地为小郡主定了管碧玉箫，午时前就能送来。”

　　“哦……那我把这些东西拿去送人或者扔了、卖了，他不会怪我吧？”

　　这话听得黎大福一阵诧异。王爷赏赐的这些东西都是府里最好最贵重的，她竟然想要随手丢了卖了？掂量了下才回道：“呃……王爷说了，既然送给小郡主，就是小郡主的。若是这些东西小郡主都不合意，那就派人去找小郡主喜欢的……”

　　“那就好。暂时就这样吧。谢谢总管大叔了。”

　　“伺候小郡主是老奴的福气，小郡主无须客气。”黎大福突然听到主子说谢，还叫他“大叔”，吓了一跳，急忙应答。

　　“应该的。”随手拿了面前两盘金光闪闪的珠宝给总管，“今天辛苦大家了，这点小东西就当是慰劳吧，还请总管大叔分给大家。”一句话，一个举动，立刻让在场所有人感恩不已。霏霏又拿了串明珠递给黎大福，“这几颗珠子就算是颖儿送给总管大叔的见面礼，以后还请总管大叔多多关照。”

　　黎大福在王府地位并不低，之前也远远的看过霏霏，今天才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原来她是个这么亲和有礼的主子，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想到这他立刻跪了下来，“小郡主真是折杀老奴了！老奴何德何能……今后您有何差遣尽管吩咐，老奴一定竭力而为！”

　　霏霏赶紧跳下椅子，去拉他的袖子：“总管大叔快起来，怎么说你也算是长辈，别折我寿了。”这句话差点让一向精得像狐狸的大总管老泪纵横，感动不言而喻。

　　小小的举动，淡淡的话语，收买了人心，为她以后成为王府中最尊贵的小主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黎础为了弥补对女儿三年的亏欠，也加倍的溺爱她。所以当她说要住竹枝阁时，黎础立刻就应允了，她也就成了王府里唯一一个能住在主院——东院的女儿家。

　　竹枝阁，位于临风楼的右侧，是一座两层的小竹楼，站在楼上也能眺望到后山葱茏的碧海绿涛。不过小院里种的并不是竹子，而是梅花——满园的绿萼，洁白的花瓣散发着浓郁的幽香。最主要的是这座院子虽然和临风楼相邻，却更为偏僻幽静，有单独的院落会让她以后做事更加方便。

　　天蒙蒙亮，霏霏已经在院子里了。重生之后每天早晨练功已经成了习惯。

　　夜凌霄注视着那慢慢踱步展手的小人儿，看了几天还是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她说要他做她的侍卫，所以他每天除了跟着王府里的武师学武功，还得跟着她早起，大清早就要从临风楼来到竹枝阁看她的奇怪动作。连福总管派来的两个丫鬟都没他这么“辛劳”……他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跟了个莫名其妙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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