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别了,文学 1
一
坐了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我终于从北京回到了家乡Q城。在北京的体验，让我对北京有了新的认识。
北京，它不会偏爱某一个人。因为，不管你去与不去，它都在那里。不管你坚持，还是放弃，它都无动于衷。
提着包走出出站口，正准备搭一辆出租车到汽车站，就碰巧看到了张河。
“贾小刀，你从哪里回来？”张河也看到了我，他小跑着来到我跟前。
“兄弟，是你啊！到哪里去呢？”看到张河，我有些惊讶，也有些说不出的自卑。
“我去北京旅游，顺便去看一下北大怎么样，提前去熟悉一下环境。”张河搂着我的肩膀，高兴地对我说，“哎，你知道，读北大一直是我的梦想。这次终于实现了，心里很高兴啊！对了，前段时间我爸爸为我办了升学酒，本来要请你的，可是却联系不到你，你到哪里去了？”
“我到北京去了。本来打算在北京找一份工作，但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北京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好，我也没有能力留在北京，便搭车回来了。”我将实情告诉了张河。
“你的成绩情况，我们都知道了。兄弟，其实不要在意。我建议你去复习，还有机会。”张河诚恳地说道。
谁愿意再一次坐进高三的教室，望着暗无天日的天空，和一群自己的师弟、师妹拿起曾经荒废过的课本，继续为了丢失过一次的梦想而再次努力？我已经没有那个勇气，我也不再想回到以前的那个伤心之地。让我复读，还不如让我去死。听到张河建议我去复读，我从内心深处有一些排斥，我真的无法去面对曾经教过我的老师，也无法去面对比自己小一级的同学，当然也无法再次走进那个熟悉的环境。因为，这一切我都不想再次经历，它们就像魔鬼一样，吞噬了我曾经所有的骄傲。
“那你想怎么办呢？你的成绩只能读一个大专，你填志愿了没？”
“找一个兄弟帮我填了，听我家里人说，被一个师范专科学校录取了。家里的意见是让我去复读，但是这不是我的选择。我先回去看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可走，到时再确定。”我对张河说。
“兄弟，不要气馁。生活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机会更多。我相信，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知道我对于自己的高考充满着悔恨和无奈，谈到这里，他知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贾小刀，以后要经常到北京来玩，作为兄弟咱们千万别断了联系。”
“张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一个寝室的，还是兄弟。你考上北大了，以后前途是一片光明，还需要你多关照啊，到时不要忘记兄弟我就是！”
“怎么会呢？朋友是一辈子的。”
“嗯，一辈子。”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要去检票了，兄弟你慢走。随时联系，我的新号码是1378083××××，随时联系。”
“嗯。一路顺风，在北京好好混，以后出来争取当大官。”
“兄弟，我走了，在北京等你。”
“好。再见。”看着张河远去的背影，想着他那充满自信的笑脸，我才知道人生就在这个十字路口，让我们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他走的是一条阳光大道，而我走的却是一条羊肠小径。
二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这座自己待了三年的城市，我的心里有无限感慨。顺着河流延伸的地方，我很清晰地看到了我的母校。
然而，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勇气踏进那片学习的净土了。我想，我再也不会有信心走进自己的母校。因为在这里，刻印着我的悲伤；在这里，存留过我颓废的青春。
“这几年Q城变化很大。你看那个地方，以前还是一片田园，现在都修起了高楼大厦。城市建设的步伐真快！”出租车司机看到我在看窗外的城市，与我搭讪。
“是啊，变化真大。”
“不过，尽管发展得快，老百姓可没得到啥好处。现在房价这么高，老子一个月不吃不喝，还买不到一个平方。他妈的，压力大得很呢！”出租车司机抱怨道。
“谁都有压力。压力是必须的，也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听到司机的抱怨，我附和着说。
“看你就像高中生，是不是今年参加高考了？”出租车司机很有把握地猜测道。
“是的。”
“高考考得怎么样？”
“差劲啊，本科都没考上。”
……
不一会儿，就到了汽车站。下了车，我便到售票大厅买了一张到老家的车票。想想自己离家都差不多两个月了。在田里干活的父亲，他在担心我吗？
记得公布高考成绩的那天晚上，我用家里的座机号码查出自己的分数时，父亲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失望，最后又变成了绝望。
当时，父亲坐在堂屋里的破椅子上，从来不抽烟的他竟拿出了一包红塔山，将烟含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我看到他的脸色铁青、眼睛红肿，夹着烟的手指在颤抖。
“爸，对不起。我错了。”看着父亲当时痛苦的表情，我来到他的面前跪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父亲没有理我，他将头偏向了一边。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抱着父亲的手臂，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过了一会儿，父亲深吸一口气。他转过身，用粗糙的手擦干了我脸上的眼泪，然后问我：“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到北京，去那边看看有什么事可以做。”
“你考虑好了？”父亲有些怀疑地问我。
“是的。”我小声地说。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拦你。不过，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后悔可别怪我们。”父亲放下狠话。
“不会，我自己选的，自己负责。”说完后，我站起了身，一个人回到了房间，倒在床上，任由泪水汹涌成河……
三
终于回到了家，但父母都外出打工去了，家里便只剩我一个人。我在村口的小路随便转转。村里的人看到我回来，就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那不是贾小刀吗？听说成绩很好的，这次高考却没考上，真可惜了，是不是运气差了点。”
“还是祖训说的好，我们村这个小地方，祖坟都不是那么长起的。鲤鱼跳龙门，也得分什么品种。像我们这个村子，要想走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老老实实种田更实在。”在田间锄草的张大婶感叹道。
“他不是到北京打工去了吗？怎么回来啦？是要回来复读，还是种庄稼？”李大叔充满了疑问。
“这小子，一直都是个调皮捣蛋鬼，我早就知道他考不上。”村里二娃也开始放马后炮。
听了他们的谈论，我沉默着。在我们这个小村子，当你发达时，人们会嫉妒你。当你落魄时，人们又会咬你的舌子。
我走回院子，搭了一个长椅，躺在椅子上看着祖父栽的柏树，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洗礼，它已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正躺在椅子上发呆，同村的阿牛走了过来。阿牛和我一起读过初中，或许是智商的缘故，阿牛一直被班上的人瞧不起。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比较孤僻。
“小刀，你回来了啊。北京咋样啊？听叔叔说，你到北京去了。这次有什么感受？”阿牛搬了一个板凳，坐到我的旁边，向我打听起北京的事来。
“回来了，北京不好。”我回答道。
“怎么会不好？他们都说北京是天堂，你唬我的吧？”阿牛有些不相信，以为我是在骗他。
“不信，你以后自己去看。”
“我哪有那个福气啊，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哪像你，去过很多地方。”
看到阿牛羡慕的样子，我感到无地自容。是啊，在他眼中，我到北京竟然是他的一种奢望。
“阿牛，你要去读大学不？”
“不读了，我没考上好高中，更没考上好大学。我妈妈说，再过几天让我到外地打工。其实，我想去北京。所以来问问你北京怎么样。”阿牛很期待的样子。
“你可以到一个用民工人数比较多的城市。比如广州，那里厂子多，民工需求量也比较旺盛。”我建议道。
“这个，我要回去和妈妈商量商量。你呢，小刀，是去复习，还是去读大专？”
“我不想复习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打算，迷惘得很啊！”
“哎，是啊，你这学校上不上、下不下的。不过，去读个师范也可以，至少以后可以回我们乡镇教书，教师也是吃国家饭哦，是个铁饭碗！”
“看看吧，还没做决定呢。对了，阿牛，你见到王小梅没？她回来过没？”
“王小梅？回来过，你走了不到一个月，她就从C城回来了。好像还带了一个男朋友回来。他穿着军装，肩膀上有两个星星。”
“军官。军官是个球？！”
“小刀，你别太在意了。现在谈朋友，分手是很正常的事。谁能爱你一生一世呢？现在的人都很现实。”
“是啊，都很现实。”
“哎，你还好，至少谈过恋爱。我到现在都还没谈过朋友，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劝你不要过早谈这个。感情这东西，是个烧油的机器，更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看起来很美，但是却很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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