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耀武扬威
一
下午放学后，我到寝室换了件衣服便出去了。我到校门口的时候，就远远地见到了王亮。这娃半年没见，变化很大：头发留得比筷子还长，一套比较流行的时装，还穿着一双大头皮鞋。他在校门口的榕树下站着，摆着造型。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汽车也穿梭不息。
我们的城市是一个县级城市，不太繁华，但也绝不萧条。我们城市有三个高中：一中、二中和职业高中。一中是国家级重点高中，二中是省重点，过一段时间也要申请国家级重点了。我读的是一中，而王亮读的是职业高中。他们学校离我们学校不远，走路要十分钟左右。
王亮走了过来，甩起一个高鞭向我攻来。我一闪，没被打着，然后我们拥抱了一下。
“兄弟，你想害命啊，练了几年散打，就在那里耀武扬威。”
“我看看你娃躲闪能力怎么样。”王亮说。
“对了，我们好久都没有见了啊。自从中考过后，便没再见面了。还真的很想念我们那些兄弟。”
“是啊，快半年了吧。走吧，边走边聊吧。”
“好！”于是，我们开始向寝室走去。
“对了，初中的那几个兄弟都在干吗，你联系过没？”我问。
“吴兵南下打工去了，这你是知道的。李旋本来要去广州的，但最后选择去大连当兵。其他几个兄弟有的读了技校，有的也出去闯荡了。”
“哎，还真想念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聚在一起喝酒。”
“你在学校混得怎么样？成绩如何？我是知道你的，你娃学习不努力，到考试的时候来个急抓，也能考个比我好几倍的成绩。真佩服你啊。我就不行。”
“哪里，现在成绩不行了，高中课程太多，以前那一套方法已经完全不适用了。成绩现在直线下滑，简直差得丢人现眼了！你在学校怎么样？”
“一般，你也知道我那成绩是不能拿出来说的，怎一个瘪字了得。最近在学唐朝乐队的歌曲，还有黄家驹的歌。你呢，你不会没有学了吧。”
“哎，对于音乐，我已经没什么爱好了。”
“哎，可惜了人才，你娃初中的时候唱歌，还真的有天赋，现在怎么不学了呢？”
“现在没那个爱好了，对了，你唱几句我听听看。”我对王亮说。
“好，给你显摆显摆。”
随后王亮哼起了黄家驹的歌曲。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再次泛起双眼无数的思念……”
“是谁在唱歌啊？”刚从寝室出来、准备往外走的刘军大声问道。
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到了寝室。
“这是我兄弟，王亮。介绍一下，这是刘军，‘泡妞太子’。”我介绍道。
“兄弟，你好。”王亮和刘军握了一下手说。
“你好。对了，你的歌唱得不错啊！”刘军夸奖道。
“那是，我给你说，记得还是初中的时候，我和王亮在澡堂洗澡，王亮便唱起了伍佰的歌。当我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听到几个同学在换衣间说，‘妈的，刚才是哪个放磁带，放到一半就不放了，气死我了。要放也放完嘛。’你说，我们王亮唱得还是有水平啊！”我接过刘军的话继续吹嘘。
“别听贾小刀瞎说，没那么夸张，我只是爱好而已。要知道贾小刀这小子在初中举行的歌唱比赛中，还得过第三名呢。”王亮拍了拍衬衣上的灰尘，然后一本正经地夸我。
“他，贾小刀，参加歌唱比赛得第三名？这个世界还真的乱套了，打死我也不相信。”对此刘军表示极度怀疑。
“爱信就信，不信拉倒。”我做出无所谓的态度。
“好了，别说了，一起出去吧，等会儿还有个兄弟要过来，我们先出去逛一下。”王亮提议道。
于是，我们三个人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地走着。
二
我们这个县城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贫困县，尽管这样，大街上还是呈现出一种繁华的景象。来往的行人穿梭不息，那些车辆不停地穿行。
县城被切割成了几个小块，有“衣服街”，这条街基本上都是一些服装店和鞋店；也有“小吃街”，县城内各种饭店都聚集在这个地方；还有“步行街”，是一些娱乐场所的聚集之地，许多发廊、酒吧、夜总会就在这里。步行街是富人们逍遥的地方，听说那发廊里面的许多女人都貌美如花、窈窕多姿。
我们走在步行街上，看到一个个妖艳的女子坐在发廊门前，妩媚地对来往的行人打着招呼。
“先生，进来休息一下嘛！”
“先生来嘛。”
“帅哥，进来坐坐。”
……
她们的声音悦耳，有着伪装过的温柔。
刘军开始发话：“什么时候我也来体验一下这里销魂的服务。”
“你娃，有那么美丽的娇妻在家里不好啊，还要出来打野战？”我对刘军说。
“兄弟，你们不知道，打个比方说，你喜欢吃回锅肉是不，但是你天天吃，还是会厌烦的，总想换一个口味，换一种菜，这就叫保鲜。”刘军对我辩解道。
“要是我的话，只要那种菜好吃，我愿意天天吃。”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刘军看着我摇了摇头。
王亮说：“我看啊，刘军兄是那种不愿被一根绳子给捆住的人，他需要的是自由，每个男人都有这种自由的需求，只是有的在克制，有的在放纵罢了。”
“哎，还是王兄了解我啊。走，等会儿咱哥俩儿多喝几杯。贾小刀对待感情方面真的是个白痴。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尽管刘军和王亮第一次见面，却像已熟悉多年的兄弟一样，不一会儿就耍熟了。
我表示抗议，一个人走在了前面。他们在后面笑了起来。这时候城市的天空开始暗了，灯火已经通明。这些灯光照在街头，看上去十分暧昧。
我看着远处河上那些客船，一列列排在岸边，船角处的灯照耀着船的周围。在河水中，也能看到这些灯光和客船，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景。
一些人悠闲地坐在船上的椅子上，看着这暧昧的城市，看着这水流。他们在想些什么呢？是这生活的悠闲，还是这时光的飞逝？
一些人围在一起打着扑克，垒着“长城”。他们面带笑容，露出满是油腻的牙齿。再看看近处那些挺着大肚皮、头发梳得油光的青年男子，一个一个走进酒吧、发廊，他们的脚步时而缓慢，时而匆忙。
有些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也被一个个看上去还是学生模样的女人给搀扶着，进入了高级宾馆。他们进去干什么呢？
突然之间，我感到有些伤感，叹了一口气，放慢脚步。我想，要是我的时光能够跟随我的脚步缓慢下来，该有多好。那样，我就能重新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可是，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时，王亮接了一个电话：“喂，是海哥吗？我阿亮，你在哪儿？什么，皇朝大酒店。好好，我们来找你啊。”
“快跟我一起去，海哥在那里等我们。”接完电话，王亮对我们说。
“海哥是谁？”我问王亮。
“一个大人物，去了就知道了。”于是，我和刘军便跟着王亮向皇朝大酒店走去。
三
说起这家皇朝大酒店，还真有来头和渊源。我们班的“小秃子”就曾经给我们提起过一些情况。他说皇朝大酒店是一个叫郑鱼的人开的。郑鱼的父亲原来是这个县城的领导，借着这层关系，郑鱼便为自己组织一个保护网。上至县委书记，下至公安局局长，几乎一半的干部都是他的人，全都和他是过命的交情。
是啊，有人说当钱到了一定程度后，就能玩弄权力。当权力大到一定程度后，就能玩弄钱了。当钱和权力到了一定程度后，就可以玩弄女人了。有些人一生中，无非就是追求名利、权色。因此，许多人为了这几样东西，不知道害过多少人命，这其中也包括他们自己。
皇朝大酒店是县里的重点保护企业。表面上看，这个酒店俨然是一个正规的企业，其实不然。据说光赌博一个项目，郑鱼每天都能获得几万元，更别说其他的了。
郑鱼还把这个县城所有黑社会头子全都给组织了起来，然后进行了明确的分工合作。比如烟酒归一个人垄断，比如副食品的批发给一个人垄断，沙石归一个人垄断，建筑方面也分派下去，当然还有社会上的保护费用，也派专人去打理。
这些被分了工的头子，每年得给郑鱼进贡，少则50万，多则500万不等。我们班小秃子的三爸，就是管理烟酒的。听小秃子说，他三爸每年得上交80万给郑鱼。因此人们都说郑鱼是这个县城的首富。大家对这个也一点儿没有怀疑过。
我和刘军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害怕。王亮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他安慰我们说：“没事的，海哥是郑鱼的侄子，我们只是去找海哥玩儿。”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和刘军松了一口气。
四
来到皇朝大酒店，就见门口显眼处停放着一辆奔驰轿车，其牌照是77777。王亮说那是海哥的爱车。这让我们很是羡慕。开这么牛逼的车，那要多少钱才行？我在心里猜测着。
进了房间之后，我们看到了所谓的海哥。原来是一个长相并不出众的25岁左右的年轻人，他穿着鳄鱼牌皮鞋，上身是梦特娇衬衣，下身是劲霸西裤，看上去就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我们坐在桌子旁，王亮给我们介绍：“这是海哥，我的‘表哥’。这两位是我的兄弟，贾小刀和刘军。”
其实，我们知道表哥是假，认的哥是真。
“海哥好！”我和刘军异口同声地说。
“你们好，坐，坐。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海哥向我们表态道。
“谢谢海哥，谢谢海哥。”我和刘军连声说。
“抽烟吗？”说着，海哥递给了我们一人一根烟。
我们接过来，一瞥，中华牌子。接着我们点燃烟，烟头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不一会儿酒菜都上来了，我们几个人都埋头吃菜，说着一些客气的话。还没有吃到一半，海哥的电话响了。
“说，啥子事？什么？张百万不愿交保护费用，你把他的手给剁了，给他点教训。”
我们几个一边吃饭，一边直打哆嗦。我在心里想：把别人手给剁了，这不是故意伤害罪吗？
“我马上过来。就这样，叫小李把车开过来。”海哥放下电话对我们说：“小亮啊，你们几个慢慢吃，钱我已经付了，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你们吃完了早点回学校。”
“知道了，海哥。你慢走啊。”王亮说。
海哥出去了。
刘军问：“那个海哥什么来头啊？”
“他啊，是郑鱼的侄子，负责这个县城保护费的问题。不过他们收保护费的标准，必须是财产超过100万的商人。所以一般的平民百姓，他们根本就搭不上边，也看不上眼。”王亮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真牛啊，大丈夫本该如此。”刘军表现出一副羡慕样。
“你以为你是项羽和刘邦啊。刘邦看到秦始皇巡视时，就说，大丈夫本该如此。项羽看后，也称‘彼将取而代之’。”听到刘军这么感叹，我挖苦他道。
“好了，别说了，快吃吧，这可是山珍海味啊。快吃，快吃。”王亮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菜。
吃完后，我们几个人走出酒店，来到大街上，王亮告诉了我们他为什么和海哥认识。原来是海哥主动找了王亮，最开始请王亮出去耍了几次。等耍熟之后，便让王亮在学校给他介绍几个漂亮的学生妹。于是，王亮就成了海哥的托，专门为海哥等人叫一些学生妹出去。一些经不住诱惑的学生妹，最终就学坏了。她们开始幻想过上奢侈的日子，便渐渐沦落到给别人当情人，或者当了学生妓。
知道这些之后，我们劝王亮最好不要给海哥介绍这些学生妹。在我看来，这是在毁她们的前途。
王亮对我的话无动于衷，他对我说：“兄弟，有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终作决定的还是她们自己。好了，不说这个了，说了影响心情。”
于是，我们几个人顺着滨河路走了一会儿。在河边的一个烧烤店，我们又去吃了一顿烧烤。吃完烧烤后，都差不多10点了。
几个人走在城市的大街上。我想我有点醉了，不然我怎会看到街上的那些景物有些迷蒙起来。刘军他们两个，也似乎有点微醉。他们走路东倒西歪的。
王亮唱起了张宇的歌，唱得完全失去了水准。可能是喝醉了酒的缘故，严重跑调。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得到的爱越来越少，看着你的笑在别人眼中燃烧，我却得不到一个拥抱……”
“唱得好啊。”我和刘军胡乱赞叹起来，一边夸一边也乱唱道：“姑娘，你慢慢走啊，我在后头跟着走啊……”
正当我们胡乱唱时，前面还真有一个妙龄少女从对面走了过来。身材之好，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们几个看着看着，就觉得是看到了仙女，心里面便翻起了巨浪。
王亮似乎真的醉了，他摇摇摆摆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那女子转过身，一脸愤怒地看着王亮。
“小，小，小姐，我们耍朋友吧，你好漂亮！”王亮吐字不清地说。
“神经病，把你的脏手拿开！”这位女子挣脱开王亮的手继续往前走。
王亮几步跑上前去，拦住了女子的去路，“小姐，我们耍朋友吧。”王亮真的醉了。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王亮的脸上。王亮似乎发火了，他正要还手，我和刘军跑上前去，拦住了王亮。
“小姐，真对不起，我兄弟喝醉了。”看到美女生气了，我和刘军解释道。
“还是学生就这样，你妈妈真没好好教你！”女子说完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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