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你守护 2
“皇上……”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在耳边响起，听得我一阵眩晕。他们的嘴唇开启又闭合，喋喋不休，如同一只只聒噪的麻雀，让我不禁心烦。
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些个已经两鬓斑白胡须髯髯的朝臣，我忽然觉得每天跟他们打交道其实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尽管很多时候，他们都是为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好河山，为了我们所谓的千秋霸业，为了所谓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但是在这一刻，我却忽然生出了一股厌烦的情绪。
手上的力道忽然有些加重，以至于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那抹微凉有些颤抖。抬起头，我看见殷曲苍白的脸上有涔涔细汗泌出。他身上的单衣已经被呼啸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似乎在下一刻，那猛烈的风势就可以把他也从我身边吹走一般。
霎那间我觉得有丝害怕，尽管那些太医们和萧默已经告诉我，殷曲的伤势并不足以致命，但是就是在那一刻，我却忽然萌生出一种他会离我远去的恐惧感。
满地皎洁银光流转，映照着他微皱的眉目与衣衫。他的神色那么幽远而无华，仿佛他从不自知他的风华其实足以映亮整个寂寂的暗夜……
清冷的星光汹涌漫地，更显出了这暗夜的森森寂寞。
眼前的众人仍在喋喋不休的劝谏，可是我却听不见一字一句。我的眼里心里此时此刻都只有身边的这个男子。他的肩头仍然显出隐隐的殷红，那样的触目惊心，让我只是目光触及，便已心痛彻骨。
我抬头仰望着殷曲，看见他正望着眼前那一群如麻雀般聒噪的老臣重臣，眉头虽然微皱，但是却没有一丝不耐。他的目光那样的渺茫，似乎像是在望着他们，又似乎不是在望着他们，而是穿过了他们，望向更远的天际……
“臣等请皇上三思而行！”
终于，许久之后，聒噪的麻雀停止了叫唤。
在一片“砰砰”的沉闷钝响之后，我看见林甫等人全部齐刷刷地跪在了龙卧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殷曲收回了没有落点的视线，望向眼前伏地的众人。
然后，是静谧。
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静谧，静到我都可以听见眼前这一干人或粗或浅或快或慢的呼吸声。
殷曲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这些在别人眼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以一种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神情。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跪在地上的众人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后宫干政并非儿戏，臣请皇上三思而行！”林甫抬头，看了看一脸淡漠的殷曲，然后又重复道。
跟在他身后的众位大臣眼见着有人带头了，也纷纷跟随着道：“臣等请皇上三思而行……”
众人的呼声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在这静寂的暗夜里，却显得尤为刺耳。那整齐的呼声在黑宫的上空久久回荡，声声不歇，和着凛冽的风势，居然半晌之后都可听到回音。
“三思？”从容眼色俯视着脚下的众人，殷曲原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血色全无，但是他的声音听来却让人觉得似乎中气十足，“朕倒想问问，你们说朕该如何三思才是？”
“回皇上，此时皇上身负重伤，如果实在不能处理朝中事务，理应组建八人内阁，改朱批为蓝批……”答话的是护国大将军颜行南，他素来就不把女人放在眼里，此刻自然也是绝不会轻易答应后宫干政一事。
冷冷地哼声，自殷曲的唇边溢出，似乎是对刚才颜行南说出的话极为不屑。
我抬起头，看见殷曲的神情忽然间变得有些阴鸷，他微眯的眸中隐隐显出一股肃杀之气，让我觉得有些讶然。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魄让刚刚还喋喋不休的颜行南倏地收住了话势，场面瞬间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静寂。
也就是在那一霎那之间，我终于明白，原来，他天生就是应该站在那个江山之巅的人。
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无不充满着一种让人惊撼的气势。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那种敢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气魄根本无人可比。纵然儒雅高贵如陆离，也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看来朝中之事，如今似乎已经轮不到我这个皇帝做主，直接让你们定夺岂不更好？”凌厉的眼神扫过眼前的众人，殷曲冷冷地开口。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千年寒冰之中提炼出来似的，冷得让人不禁颤抖。
“臣等不敢！”仍然伏在地上的群臣眼见殷曲的神色冷然，全部都诚惶诚恐，不由地又再次叩头道。
“不敢？”殷曲闻言冷笑，“朕可真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敢！都敢在我这龙卧宫前喧嚷了，你们眼中还有所谓的君臣之别么？还有我这个皇帝么？”
“臣等不敢！”似乎除了这一句，他们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
一干老臣重臣的额头全部都已经紧贴着青石板地面，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喘一口气。
“怎么？除了这句话你们就没别的话了么？”殷曲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刚才你们不是都很能说么？怎么这会倒是一个一个都成了哑巴了。”
“……”
没有人敢回话，殷曲的话音量不大，但是却让脚下的众臣深深畏惧。
寂寂的暗夜里，只剩下殷曲一个人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股不可反驳的力量，让原本还聒噪不已的众人全部都安分地垂下了头，再不敢言语。
满意地看了看脚下鸦雀无声的群臣，殷曲嘴角扬起一抹不自觉地笑意，继而又道：“既然各位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传朕旨意，即日起，由皇后代朕临朝，处理一切事务。所有政事无关大小，无须请示朕，一律按皇后的意思执行。”
握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我扬眸，发现殷曲也正在看我。视线砰然的相遇，炸出白虹耀日一般的光彩。我听见殷曲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漾儿，朕只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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