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领悟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的眼中只有那道金色的身影，手中的长剑再次抬起，九劫剑阵的力量在剑身上汇聚，光芒交替闪烁，最后全部融为一种银白色的、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光芒。
然后他动了。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刺皇的胸口。
皇没有躲。
他的右手轻轻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顾长渊的剑尖即将触及他衣袍的瞬间轻轻一点。
那一点看起来轻柔得像是拂去落在肩头的尘埃，但顾长渊的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从侧面撞开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方向，剑尖擦着皇的身侧掠过去，带起一道劲风，吹动了他暗金色长袍的下摆。
顾长渊没有停止。
他的身体在剑势落空的瞬间顺势一转，回旋，长剑再次从另一侧斩向皇的脖颈。
皇依然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将左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对着那道剑光轻轻一压。
顾长渊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
像是整片天地的重量被压缩成了一个点，正正好地压在了他的剑刃上。
他的手臂感受到一阵无法言说的沉重，剑势再度停滞了下来。
片刻之后，皇眼中那丝审视的意味慢慢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看穿了什么之后的无趣。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收敛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失望。
“如果你只是这样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神帝的位置，交出来吧！”
他的语气骤然变了。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质猛然爆发。
那层始终笼罩在他周身的淡金色光芒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浓烈，从他身体表面向外炸开。
光芒所过之处，虚空中的法则纹路被压得变形、弯曲、断裂，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暗金色，连远处正在交战的仙帝和天衡们都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皇动了。
他不再站在原地格挡和化解，而是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般直接冲向了顾长渊。
他的速度快到了顾长渊的感知都出现了短暂的滞后，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顾长渊身前不到一丈处。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向顾长渊的胸口。
顾长渊的剑在最后一刻挡在了身前。
顾长渊侧身避让，掌刀从他的肩侧擦过，将他的衣袍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借助避让的惯性后退，同时长剑横挡在身前，试图拉开距离。
但皇的身形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他的移动，第二掌紧跟着第一掌落下，没有丝毫间隔和间隙。
顾长渊抬剑格挡，剑身与掌刀碰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金属震颤声，他的手腕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震荡，整个手臂的骨骼都在震颤。
皇的攻击没有停歇。
他的招式招招狠辣，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掌每一指都直取要害。
在闪避和防御的间隙，顾长渊的脑海中依然在快速消化着对方刚才的话语，皇的话明显是认识他的。
那一句“把神帝的位置交出来”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神帝的位置——曾经的自己是个神帝，而皇一直在寻找那个位置。
他无法突破到神帝，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某种限制，如同整方宇宙能够容纳的神帝数量有限，只有其他神帝陨落，那些站在道尊巅峰的修士才能获得晋升的资格。
而那吞噬异兽王，也可能是神帝。如果是的话，那曾经与它交手的自己，也必然是神帝。
一个神帝，与另一个神帝交手后重生，这是唯一的解释。
顾长渊在闪避皇的一记重拳时，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线索如同拼图一般快速拼接起来。
他的修为提升一直是通过弟子们的修为反馈而来，从九霄界的渡劫境到仙界的仙王境到如今的仙帝境，每一次突破都来自于别人的力量汇入他的体内。
这其中没有道尊之境的弟子的反馈，因为没有道尊之境的弟子，所以他的修为被卡在了仙帝巅峰，无法自行触及更高层次的境界。
但——为什么非要等别人的反馈？
他的修为已经足够，如果他体内这些力量本来就是，或者说，那具名为系统的装置本来就是一个帮助他快速恢复修为的机制，而不是一个单纯为他输送力量的工具。
那他为什么不能自行迈出那一步？
曾经的那个神帝，在与吞噬异兽王交手后发生了某件事，以此重生为现在的自己。
这个系统，应该就是一种帮助他快速恢复修为的机制。
它的存在是为了让他省去从零开始积累的时间，以最快的方式回到仙帝巅峰，然后自行突破道尊，回归神帝。
皇的攻击还在继续。
顾长渊的剑在连续承受了数十次重击之后，剑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剑柄附近。
但顾长渊的嘴角，却在这个时候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想通了。
他闭上眼睛。
开始向内探索，沉入自己体内那片由无数修士的修为反馈积累而成的、如同深海般浩瀚的力量之海中。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种力量在体内翻涌着，将其一层层地剥开、梳理、融合。
皇感受到了那股变化的涟漪。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顾长渊身上，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那是警觉，如同猎人察觉到猎物正在从陷阱中脱身时的警觉。
他没有犹豫，身形再次加速，掌刀的力道陡然提升。
但这一次，顾长渊躲开了。
他的身形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刻发生了质变，从一种如同深海的沉默变成了一种如同虚空本身的虚无与厚重并存的特殊存在。
仙帝的气息在他体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境界。
曾经到达过的修为，在这一刻，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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