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晕车
江月一看乔璋手里的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的洋文,自己一个都不认得,顿时松开了抱着乔璋的腿的手,往旁边一滚,搂着被子闭上眼,蔫蔫地说:“爷,我头晕。”
她做作地柔声道:“我怕是晕火车了。”
乔璋看她:“晕火车还是晕书?”
江月闭着眼逃避:“都晕。”
不过江月一开始还是装的,后来却着实变得有些严重,真的开始晕车。
江月闭上眼睛,感觉脑袋晕晕的,随着火车的晃动一股恶心感从嗓子眼儿钻上来,可她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也吐不出来什么。
于是越恶心脑袋越晕。
她难得发了坏脾气,小脸压在床边,整个人一半在床上一边耷拉在半空中,她闭着眼睛胡乱责怪道:“爷都怪你,要不是你给我看了一眼那本洋文书,我才不会晕车。”
乔璋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晕车是因为看洋文看的。
心里觉得好笑,可看着江月的可怜样心头又实在怜惜。
乔璋坐过去,伸出摸手了摸江月的脑袋。
江月闭着眼有些娇气地抱怨:“是脑袋晕,又不是发烧了,你摸摸又不会好。”
乔璋哄她:“都怪我不该给你看书。”
“等下了车,我带你去买洋人的点心铺的饼干蛋糕。”
江月脑袋实在恶心,但是她的精神却顽强地突破了身体的本能,她睁开眼看乔璋:“什么是饼干蛋糕?”
乔璋其实也不大知道。
他是吃惯了药的,忌口的东西比能吃的东西还要多,他只在上回来沪城时和交通银行的董事张洲谈生意,张董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孙女一块儿来的。
谈了一半,那小姑娘闹着进来说想要叫下人去外头给她买饼干蛋糕。
张董事笑着解释了两句。
依稀是什么来着。
乔璋声音落下来,不急不缓的轻声给江月描述着:“听说里头用的是黄油做的饼干打底,外头裹了蛋糕坯,最外头是一层奶油,顶上还放着应季的水果。”
“口感丰富,小姑娘们都爱吃。”
江月听着前面的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晕车都忘了。
再一听后面这句,顿时冷了脸,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乔璋,怪声怪气地说:“哪儿来那么多小姑娘。”
“难不成除了我,爷你还带别人去吃过?”
这话带着连江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味。
人大抵都是这样的,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最先藏不住的却是那些坏的东西,比如占有欲,比如无理的要求,比如江月此刻的冒着酸气的坏话。
这些比江月自己都还未察觉到的爱先从她的灵魂深处跑出来,无理地向乔璋要个说法。
乔璋这样能言善辩的人也被江月这样说变脸就变脸的小孩子脾气给难得弄得说不出话来。
他顿了顿,才低声说:“是我听从前生意上的人讲的。”
“他孙女爱吃这个,听说吃的牙都坏了。”
江月此刻心脏狂跳,简直要被刚刚的自己吓死了。
自己怎么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居然对乔璋这样的无理取闹!她连爷都没叫!还对乔璋指手画脚的!
甚至还拿屁股对着乔璋!
江月话说完,屁股就一直不安地在床上挪动着。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屁股,怎么就这样的不知好歹地对着乔璋,万一乔璋真的生气了,那就都是屁股的错。
可乔璋声音低低地,甚至带着几分低声下气地同她解释,却让江月一时之间把什么屁股啊失心疯啊的都忘了。
她悄悄地斜眼看乔璋:“爷?”
乔璋轻声应了:“嗯。”
江月翻了个身看着乔璋,试图分辨出眼前的男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对她这么温柔,对她这么纵容,又是这样的语气。
说不准是她娘想她了,要借乔璋的身子同她亲近亲近的。
江月的眼神太过古怪,虽然乔璋看不懂江月眼里的意思,但也知道江月现在想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敛了眉眼,敲了下江月的脑袋:“好些了么?”
江月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特别晕了,她惊讶地坐起来,然后又立马晕晕地滑了下去:“躺着不晕,但是坐起来又好晕。”
乔璋被她逗的笑了一声,叫人直接把饭送了进来。
把江月搂在怀里喂了几口,江月心安理得地如同小鸡似的张开嘴一口一口吃着,吃了几口,她仰起头看乔璋的下巴,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沾沾自喜:“爷,其实晕车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还喂我吃饭。”
她说完,又问:“爷,我的身体软不软?”
乔璋原本没往这处想,可瞧见江月故作女人的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忍不住有些想笑,可也被江月这一下扭出些火气。
他压下心底的躁意,试图神色如常的轻声斥她:“别闹。”
江月忽然不动了,她感觉自己腰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
她安静如鸡地缩在乔璋怀里,感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这、这是乔璋的小雀吗?
可她从前跟梅云缨去其他姨娘房里见过刚出生的弟弟,弟弟的小雀不长这样啊。
江月的声音细若蚊蚋:“爷,你身上的小、小...”
她舌头磕巴一下:“大雀硌着我了。”
乔璋眸色沉沉地垂眼看她,明明外面火车动的声音极大,可江月就是听见了乔璋的呼吸声。
带着几分粗重、急促。
江月想从乔璋怀里起来,却没什么力气,好不容易动了动,却被乔璋拽着往怀里更深处揽了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禁锢在怀里。
乔璋把下巴轻轻抵在江月的脑袋上。
再开口,声音缱绻里带着几分哑:“别动。”
“月月。”
江月讷讷应了,乖得不得了,好像乔璋现在说什么她都会应一样。
乔璋却克制了又克制,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江月的发顶。
“月月,等你再大一点,再懂的多一些...”
乔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怀里的人幽幽地说:“都给我找了这么多先生,还嫌我懂得不够多。”
“我不过是想做个姨娘。”
“又不是要做皇帝。”
“你怎么这样。”
乔璋垂眸看了江月片刻,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摇了摇头,他重新端起一边的小桌上的粥,问:“还吃吗?”
江月咂咂嘴,也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有点儿暧昧的气氛为什么变了,她还有别的想说的呢,准备深情地倾诉一番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乔璋。
她连情绪都调动好了。
但是眼见着没了机会,江月想着被乔璋喂饭的机会不可多得,她连忙点点头:“要吃的。”
然后就如同小猪一般食欲良好地把一碗放了碎香菇调味的青菜鸡丝粥给吃了个一干二净,完全看不出晕车的迹象了。
江月吃完才暗叫不好。
她贼眉鼠眼地偷看了一眼一边儿空荡荡的碗,急忙装出来一副柔弱模样,软软地道:“爷,我觉得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乔璋也不拆穿她,纵着她赖在自己房间里。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赶她,叫了青福进来帮她洗漱。
江月一边乖乖地仰着小脑袋任由青福给她擦脸,一边挤眉弄眼,试图让青福知道她现在地位越来越水涨船高了。
乔璋给她喂了饭,还叫她在房里睡觉。
青福被江月逗笑了,可乔璋在一边儿,她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要抿着唇压着笑,把牙刷放到了江月手里:“姑娘,刷牙吧。”
江月看了一眼手里的牙刷,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乔璋。
觉得自己刷牙的样子不好看,别别扭扭地背过身去,急急忙忙地刷完牙就想漱口。
乔璋抬眼看着江月圆滚滚的后脑勺,淡声道:“好好刷牙。”
“小心牙坏了。”
江月一僵,跟被人捏住后颈的小猫似的,又老老实实地重新开始刷起来,然后含着一嘴泡沫闷声闷气地问:“可以了吗?”
乔璋笑了一声:“好了。”
江月迫不及待地漱了口,才脱了外面的衣裳往新换了被单的床上一滚,摊成一个大字型,催促道:“爷,你爷快洗漱呀!”
乔璋眼睛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你先睡吧,我把书看完再睡。”
江月滚起来瞥了一眼乔璋手里的书,发现是导致她晕车的罪魁祸首,好不容易晕车好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往床里滚了滚:“喔。”
正是正月里,火车一路疾驰,外头的冷风多少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把青福刚刚挂上去的用绸缎裹了厚呢绒的挡风布帘给吹了起来。
江月手欠地又把布帘给戳回去,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就觉得冷了。
她拿被子裹住自己,扭头问乔璋:“爷,你冷不冷呀?”
江月知道乔璋最怕冷,车里的温度这样低,万一乔璋晚上睡觉的时候冻着了病了怎么办?
乔璋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她:“你冷了吗?”
江月把大半张脸都塞进被子里,借着沙发旁的昏黄的地灯看着眉眼优越的乔璋,乔璋身上还裹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昏黄的灯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他鼻梁高挺,整个人都透出些矜贵不凡的气度。
此刻抬眼望向她,眼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温柔。
江月被看得有些羞,心里觉得乔璋长得这样好看,和大雀看起来真是不配,也不知道乔璋的大雀长什么样。
她脑袋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嘴上却关心地说:“我怕爷你冻着。”
万一病了过了病气给她,她岂不是得和乔璋一起喝苦苦的药吗?
江月看不懂洋文,也不知道乔璋手里的书过了这么久,还是停在下午看的那一页上。
乔璋随手扣下书,叫了乔平进来问:“车里怎么这样凉?”
乔家的车厢是乔平特意带人改的,加装了暖气片,只要把煤添进炉子里,烧热的热水就从热水汀里在车厢里循环。
和家里的地龙差不多。
乔平目不斜视地看着地面回:“许是太匆忙了,车厢没检查好,中午才发现烧煤的炉子堵了,下午才修好,估计半夜才能暖和起来。”
“爷,我去给你灌两个暖水袋来?”乔平看向乔璋。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江月急急忙忙道:“不用暖水袋。”
“既然一会儿房间就热了,就不用暖水袋了,省的半夜热得人一身汗,风一吹就感冒了。”
这话江月是瞎说的。
她哪里懂什么热得出汗了会感冒,她就是想吓吓乔璋。
乔平听见这话,默默看向了乔璋,乔璋示意他下去吧。
乔平就去了外间的小床上继续守着了。
见乔平走了,江月连忙对乔璋拍了拍身边的床,总算找到了好借口:“爷,现在屋里冷,我帮你暖好床了,你快进来躺着吧,别在外面看书了。”
“小心冻着了。”
乔璋看了一眼丝毫热气都没有的被窝,揉了揉眉心:“我去洗漱。”
看着乔璋走了,江月就开始抻着小脑袋跟望夫石一样看着洗漱间,心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的是聪明极了。
这么会借题发挥。
等下等乔璋躺进被窝了,到时候她就说自己冷,往乔璋怀里钻,最好今晚就生米煮成熟饭,早点怀个娃娃,就不用每天学那么多东西了。
江月以前听她娘说过,说怀她的时候,江守拙对她可好了,不光什么都不用做,连床都不用下,还有人站在一边儿给她讲评书。
冬天她屋里烧的都是银丝炭,夏天日日都有冰碗。
说完梅云缨就把她抱进怀里,疼惜地亲了亲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夸赞道:“我们月月是娘的小福星。”
江月从前听她娘讲这段经历的时候,就美滋滋地钻进她娘怀里:“真好。”
只是江月不知道,江守拙对梅云缨那样好,只是因为以为梅云缨怀的是个儿子而已。
江月只以为只要怀孕了就有这样的待遇。
没一会儿乔璋换了睡衣进了被窝,江月心脏砰砰跳着,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形:“爷,我有点冷。”
她一边说,一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塞进了乔璋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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