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对峙

景元帝亲笔拟下禁绝柳氏女为后的圣旨，墨迹初干、尚未加盖玉玺传谕朝野，宫中消息便已透过层层暗线，悄悄走漏，传入了柳府。

彼时柳氏宗族上下正因王家满门抄斩的前车之鉴，终日惶惶不安。

昔日权倾朝野的世家，一朝倾覆、血流满门，无人不心生惊惧，深知帝王久病多疑、性情反复，一旦龙颜震怒，从无半分情面可讲。

柳家主堂之内，灯火惨白，一众族老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满心惶恐。

“完了！彻底完了！”一名白发族老攥着手中密信，指尖瑟瑟发抖，声音满是绝望，“陛下亲笔立诏，迁怒全族，禁绝我柳氏女子永世为后！柳珞沂一事，陛下已然认定是我柳家蓄意谋逆、暗害君上！”

现任柳家家主更是面色铁青，喉间发紧，沉声道：“王家的下场，诸君应该都看到了吧？且不论事实如何，陛下是一定要拿我们世家开刀的，如今柳珞沂更是涉嫌弑君谋逆，这么大个把柄交上去，你觉得陛下会放过我们吗？”

“太子……”

一人话音才起，立刻便有人厉声驳斥：“糊涂！你当真以为，太子便会对我们手下留情吗？！”

堂中众人瞬间哗然，惶恐之声此起彼伏。

“我柳氏一门从先帝时期就选择了太子！太子怎会如此薄情寡义？！这道诏书一旦公示，便是我柳家灭族之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满室惊惧慌乱之下，所有人心知大势已去，彻底陷入绝境。

而身在东宫的太子妃柳姝言，作为柳家主脉嫡女，也是第一时间通过飞鸽传书得知了宫中变故与那道致命诏书。

她端坐东宫正寝，死死攥着锦帕，端庄面容彻底褪去所有柔和，眼底只剩冰冷的狠厉与极致的恐慌。

陈妈妈躬身急劝：“太子妃，大势不妙！陛下迁怒全族，柳家危在旦夕！那道诏书一旦传出，不仅断绝柳氏荣光，咱们的大公子，恐怕都要被牵连！”

柳姝言胸腔剧烈起伏，低声冷笑：“蠢货！柳珞沂那个蠢货！想我柳家世代簪缨，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竟要为旁支一人之错，背负灭族之罪？”

陈妈妈急得满头冷汗：“主子，如今说这些已然无用！陛下神志不清、迁怒柳家，加上王家旧例在前，谁都知晓，陛下一旦下诏，绝无转圜余地！”

柳姝言闭了闭眼，脑海中唯一牵挂的便是她的儿子赵英珩，她是太子正妃，她的孩子是堂堂大衍嫡长孙，未来更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可如今，柳氏因柳珞沂一人获罪，家族倾覆在即，赵英珩的储君之路、未来的帝王基业，会彻底毁于一旦！

一旦柳家倒台、她这位太子妃就算不会死，也会因此获罪失势！届时就算是赵景琛登基，她的儿子赵英珩，也会彻底失去储君竞争力，沦为旁人登顶的垫脚石！

无数念头翻涌，柳姝言眼底杀意渐浓，再无半分迟疑。

她骤然抬眼，语气冰冷决绝：“事到如今，唯有破局求生。父亲已经决定在那道旨意没有发出去前解决问题源头。柳家不能出事，我的珩儿，更不能输！”

“传我命令！即刻调东宫所有护卫禁军，层层合围东宫！不许一人进出、不许半分消息外泄！所有育有子嗣的太子姬妾，尽数派人看守封锁！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翠屏大惊失色，慌忙叩首劝阻：“太子妃万万不可！私自围宫乃是大罪，一旦败露，便是彻底谋逆！”

“谋逆？”柳姝言厉声打断她，眼底满是疯狂，“如今柳家即将灭族，我柳家早已是绝境！不围宫，难道坐等全族赴死吗？！今日我就算铤而走险，也要封住所有隐患！”

陈妈妈神色迟疑，低声开口：“明月居那边……？”

太子妃眸光沉沉，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出声：“……清婉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分寸。她若是安分守己，便可保住性命。”

陈妈妈一时默然，不由得微微失神。

太子妃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素来心性良善、行事端正，待人公允宽厚，在她心中，一直是世间难得的端方女子。

所以陈妈妈从未想过，太子妃骨子里，竟也藏着这般狠绝的一面。

她原以为，太子妃是真心待李清婉的。

可到了权势利害的关头，这份情谊，竟也轻得不值一提吗？

命令即刻传出，东宫精锐禁军倾巢而出，铁甲铿锵、步伐震天，火速奔赴东宫各处居所，层层叠叠将整座宫苑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明月居内，清幽如常。

李清婉正坐在廊下，轻柔哄着怀中咿咿呀呀的赵英玹，她早已听见宫外整齐划一的铁甲脚步声、禁军列队的肃杀动静，可神色依旧恬淡。

她轻轻亲了亲赵英玹软嫩的脸颊，随即将他安置在龙凤胎的摇篮之中。三个孩子齐齐睁着澄澈的眼眸望向她，她浅浅一笑，转身迈步走出了明月居。

明月居外，柳姝言一身华贵朝服，立于禁军正中，面色冷肃，朗声对着李清婉喊话：“奉东宫令，近日异动频发、人心叵测，为避险乱，即刻封锁明月居！所有人不得擅动，静待核查！”

殿门缓缓开启，李清婉缓步走出，高高立于阶上，俯视着层层合围的禁军与太子妃。

她开口道：“姐姐，明月居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涉宫闱纷争。无陛下圣旨、无太子手谕，你私自调兵围禁东宫，是何道理？”

柳姝言抬眼看着高高立于阶上的李清婉，语气是极为少见的强势霸道：“我为太子妃，太子不在，自然有权稽查其中风波！如今宫中暗流涌动，祸患丛生，为保诸位安稳，封锁各处宫苑、制衡隐患，乃是本分！”

“隐患？”李清婉轻笑一声，目光清冷，直直看穿她的心思，“姐姐口中的隐患，指的是东宫，还是柳家？”

柳姝言脸色骤然一僵：“事到如今，我也不与你虚言周旋！清婉，我知你聪慧，今日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便留你性命。若是你执意反抗，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李清婉轻轻叹了一声：“姐姐，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思，但妹妹确实受过你的真心爱护。今日妹妹便劝你一句，你可曾想过，为何这份尚未颁下的旨意，偏偏先落到了你们柳家的耳中？”

柳姝言微微一怔，眉眼间满是错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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