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毒蛇
锈铁钉皱了皱眉：“……什么记忆？”
林西娅愣了一下。
锈铁钉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表情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劲，林西娅看的出来，锈铁钉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锈铁钉趁着前方直道的空隙，飞快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记忆？”
林西娅皱了皱眉，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开始快速叙述，简略地概括了她从穿越开始，一直到刚才所经历的一些大事件。
锈铁钉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西娅本以为锈铁钉是在消化刚才得知的信息，可却听到他再次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记忆？”
林西娅：“？”
她猛地怔住，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对。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车载电台上方那块小小的数字显示屏——那里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23:47。
林西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清楚地记得，就在她开始讲述之前，她无意中瞥见过这个时间，而现在，三分钟过去了，电台上的时间，依旧顽固地停留在23:44。
时间重置了？
不对……
不对。
林西娅已经顾不得额头上的伤口了，她现在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用想，这一定是祂的手笔。
可让林西娅感觉疑惑的是，为什么？
如果不想让她说出来的话，直接控制她就行了，让她说不出来，为什么要等她说出来后将时间倒流？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这就像是一个老师在等学生交完试卷，然后将试卷收走，却不给出任何评分。
简直荒谬可笑。
林西娅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她垂眸，搪塞道：“没什么……”
锈铁钉顿了一下。
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后，锈铁钉打了一下方向盘，重卡缓缓减速，拐下主路，驶入了一条两旁种着稀疏树木的小路。
林西娅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块褪色的霓虹招牌，上面写着——“有间旅馆”的字样。
锈铁钉将重卡停在了旅馆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下车。”
林西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什么？”
锈铁钉没有重复第二遍。他已经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跳下了车，然后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外，伸手拉开了车门。
夜风裹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涌入车内，吹动了林西娅额前的碎发。
他站在车门外，伸出手：“下来。”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宽厚，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一模一样。
和她记忆里的锈铁钉一模一样。
第一次见面时通过直觉判断这是同位体的是林西娅，而现在，觉得这就是锈铁钉的又是林西娅。
林西娅一时间都要怀疑自己的第六感了。
分明之前在孤寂之星汽车旅馆内给她的感觉格外陌生，可现在又……
林西娅再次看向锈铁钉，他站在车门外，夜风将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摆动，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那样伸着手，等着她做出选择。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将手掌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她打算相信自己的直觉，再莽一次。
锈铁钉的手指立刻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他只是轻轻一拉，便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然后随手关上副驾驶的门。
锈铁钉一路抱着她办理入住，然后走进房间，林西娅被路上遇到的行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也小幅度挣扎了几次，不过锈铁钉并没理会她。
锈铁钉将她放在床边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门。
林西娅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房间——一张双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放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锈铁钉端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箱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将药箱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纱布和医用胶带。
然后他在她面前矮下身子，他的一条膝盖落在廉价的地毯上，另一条腿屈起，支撑着手肘，然后他伸出手，托住她的下巴。
林西娅：“？”
锈铁钉的动作很轻，轻到碘伏棉签触及伤口边缘时，她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林西娅看着他先用棉签蘸取碘伏，沿着伤口边缘仔细消毒，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压，吸去多余的药液和渗出的组织液，最后撕开一卷医用胶带，将剪裁好的纱布平整地贴在伤口上。
太专业了，也太有耐心了。
林西娅垂眸。
直到他将最后一截胶带按平在她的皮肤上，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她上车到现在，从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到办理入住，到走进房间，再到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为她处理伤口——这一路上，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太奇怪了。
林西娅看着他收拾好药箱，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锈铁钉。”
锈铁钉步子一顿，侧身看她：“有事？”
林西娅坐在床沿上，看着锈铁钉侧过身来的轮廓，试探道：“……你不留下来？”
锈铁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帘：“你先睡。不用管我。”
他说完，没有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林西娅坐在床沿上，听着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是一把老式的弹簧锁，锁芯有些松动，但至少能锁上。
她又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插销，确认都已经锁好后，才回到床边坐下。
这次林西娅留了个心眼，特意在窗边绑了一个风铃，然后顺便将刃绑在大腿上，方便随时能抽出。
她躺了下来，将被子拉到下巴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实际上这种情况下她能睡着，她都觉得是个奇迹。
奈何天公不作美，她没睡多长时间就被一阵窒息感惊醒，她唰的一下睁开眼睛，锈铁钉正站在她的床边，弯着腰，俯身看着她。
林西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得亏她有个大心脏，不然绝对会被吓晕过去。
她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握住了武器，保持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姿势，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她强迫自己，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你在干什么？”
“只是来打个招呼，Candy cane。”锈铁钉语气缠绵，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友好。
反而像是一只在嘶嘶吐信子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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