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你们会不会打仗？
“该死的家伙！我就知道石川县的人靠不住！保守、自负、做事拖泥带水，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只会顾着自己那点算盘！”
他越说越恼，声音都微微发颤起来。
在他看来，自己第二大队已经顶在前面猛攻了这么久，正面该吸引的火力、该承受的损失，全都承受了。
江上那边但凡真拿出点本事，从侧边压入后也该打出点成果才对。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前线还是那副鬼样子。
于是久保川海几乎本能地把责任归到了江上健身上。
这种想法，其实并不奇怪。
战场上视野有限，谁也不可能真正看清全局。尤其在炮火、烟尘和不断中断的通讯之下，一线部队之间往往只看得到自己的苦战，却很难准确判断友邻部队到底打到了哪一步出了多大力。
再加上本就存在的地域成见，一旦仗打不顺，彼此怀疑几乎是必然的。
历史上日军类似这种因不同地域、不同系谱、不同主官风格而互相掣肘、互相瞧不上的情况，并不罕见。
平日里训练时尚能靠军纪压住，可一到真正胶着战，尤其是功劳与责任都悬在头上的时候，那点本就压着的偏见很容易冒头。
副官低声劝道：
“阁下，也许并非江上大队长未尽全力，而是敌情确实比预想复杂……”
“复杂？”
久保川海冷冷打断他。
“再复杂，也不至于复杂到两个大队都拿不下一段几百米的阵地！”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掠过一丝异样。
因为他很清楚，副官这句话，并非全无道理。
若敌人真的只是寻常部队，绝不可能顶到现在。
而就在久保川海气得几乎要命人再次催促第一大队的时候。
他所不知道的是，江上健此刻也正握着望远镜，同样脸色铁青。
片刻后，江上健猛地放下望远镜，几乎是咬着牙骂出声：
“久保这个蠢货，他们第二大队到底在干什么？”
在江上健看来，眼前局面一样说不通。
自己第一大队已按命令从侧翼压了进去，按常理讲，只要正面第二大队能把敌军正面牢牢钉死，侧翼部队一旦切边成功，敌军整条防线就该迅速失衡。
可结果却不是这样。
他这边打进去后，敌军虽然确实吃紧，却并没有出现大范围混乱。相反，对方像是早就留了后手，侧翼一被冲击，后头交通沟和弹坑区里竟还能不断补上人来，把缺口一次次堵住。
更可恨的是，正面第二大队似乎并没能把敌军全部注意力完全拉住。
否则自己这边切入时，不该遭到这么多火力阻截。
“明明也就大几百米的敌军防线，动用两个大队、战车、火炮、航空兵，居然还迟迟拿不下！”
江上健越想越火，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久保这个人，平时不是最爱摆出一副能打硬仗的架势吗？怎么真到了这时候，反倒拖沓成这样！”
旁边副官同样不敢随便接话。
因为他其实看出来了，貌似并非第一大队没用力。
相反，他们已经很用力了。
之所以还没把敌军侧翼撕开，并不是因为进攻不积极，而是眼前这支中国军队的抵抗方式，确实和以往不一样。
他们不只是硬，更像是有层次。
前沿被打塌了，后头的人会顺着临时打通的交通沟补上来。
一个壕沟口被夺了，很快会有人从旁边弹坑绕出来反扑。
有些火力点明明已经被压哑，过一会儿又会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开火。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打一支被炮火压乱的新上阵部队，反而像是在打一支早就预设好各处补位和接替节奏的老练部队。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对方这阵地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怎么感觉随时都能做到有人补防？
可这话，副官不敢现在说，因为江上健正在气头上。
他只得低声道：
“阁下，或许……敌军这次确实换上了真正的主力核心。”
江上健冷笑一声。
“主力核心又如何？若第二大队真把正面打穿几段，我这里的压力至少能减去一半。
现在这种局面，只能说明久保那边同样没把事办成。”
他说着，眼神更沉。
此时此刻，久保川海和江上健，这两个分处不同方向的大队长，都几乎在做着同一件事。
他们都在心里暗暗认定，对方那边一定在摸鱼！在爱惜羽毛不敢压上自己的部队！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是，对方其实真的已经在拼命了。
第二大队在正面猛攻，已经死伤不轻。第一大队在右翼切入，同样被打得损失惨重。
之所以迟迟拿不下阵地，根本不是谁偷了懒，也不是谁有意保留，而是因为老人桥这一线此刻顶上来的九十二团，确实不是他们此前遇见的那种部队。
老人桥后方，已经临时修缮加固好的临时团部指挥壕内。
壕顶是刚加固过的圆木与沙袋，四周土壁还带着新翻出来的潮气。外头炮声炸响声一阵阵传进来，震得壕壁上不断有细土往下簌簌直掉。
苏浩站在观察口后，举着望远镜，已经盯着前线看了许久。
镜片里，王拴柱所部死守的那片阵地此时几乎已看不出原本样貌。
弹坑和交通沟连成一片，血泥混着碎木、破布、尸体和炸坏的枪械，铺得满地都是。日军两支大队此刻正像两股铁灰色的潮水，一股从正面前压，一股从右翼斜切。
其间还不断有坦克向前拱，飞机时不时低掠扫射，把整条防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即便如此，那片阵地上依旧还在打，有机枪火舌忽明忽暗地吐着。
有己方士兵从半塌的壕口里扑出来，把手榴弹往前甩。
还有人刚被炸得翻进沟里，下一刻又咬着牙从泥里爬起来，重新往射击口扑。
苏浩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波动。可越是这样，旁边的人反倒越不敢出声。
半晌，他才慢慢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壕沟地上某处，像是在心里重新推演整个战场的节奏。
“不行啊……”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名参谋和传令兵都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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