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不好办

　　苏冢卿独自坐在暗处，盯着窗外淮安城的万家灯火。
　　这差事不好办。
　　皇上把他派来，摆明了是不信任当地的官员，怀疑他们早就被靖王收买了。可光靠他手里这几个人，想在人家的地盘上挖出真相，谈何容易。
　　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八王爷。
　　皇上没明说，但密旨里那句靖王一脉，这个‘一脉’用得微妙。
　　靖王是先帝幼弟，按辈分是当今皇上的叔叔。而八王爷近年来频繁与宗室走动——这在从前不算什么，可放在如今储位之争的节骨眼上，每一步棋都值得深究。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来了。
　　不是好消息。
　　“大人，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统领将一沓纸放在桌上，“靖王府名下虽然没有什么产业，但他夫人的娘家——柳家，却在淮安城经营着一家极大的粮行。”
　　“这两年往西北运了多少粮？”
　　“账面没什么记载。”统领的表情有些凝重，“但有人说他们的车队一般都是趁夜色出城，基本都往北边走。”
　　淮安往北，过了徐州就是西北军镇的地界。
　　运的是什么粮？军粮？
　　这不就是有谋反之意？
　　“车上装的什么？”
　　“没能靠近看。押车的人，佩刀。”
　　苏冢卿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淮安城的盐价，最近涨了没有？”
　　统领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涨……涨了。比三个月前涨了两成。”
　　“两成。”苏冢卿站起身，走到窗前，“私盐线断了之后，官盐供不上，盐价就得涨。盐价一涨，粮价也得跟着涨。粮价涨了，屯粮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转过身，看着统领：“靖王不是在运粮，他是在囤。”
　　“囤粮？囤那么多粮做什么？”
　　苏冢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历朝历代，但凡有人想起事，第一步永远是——囤粮。
　　“大人，若真是如此，这事就大了。”统领的声音都变了调，“要不要立刻修书回京，请陛下定夺？”
　　“不急。”苏冢卿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沓纸细看，“我只看到了车队往北走，但没看到粮食到了谁手上。光凭这个，定不了靖王的罪。”
　　“他夫人娘家的粮行往北运货，靖王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撇干净。更何况，粮食又不是兵器，民间粮商长途贩运也不犯律法。”
　　统领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跟。”苏冢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那批粮，一定有人接。接粮的人在哪里，这条线就通到哪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外，去查一查他们的账房先生。”
　　统领抱拳领命。
　　夜里，苏冢卿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写给皇上的，是写给沈青辞的。
　　写了三行，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最后只留了九个字——
　　“勿忧，一切如常。待我归。”
　　他看着纸上干透的墨迹，忽然就笑了。
　　堂堂太傅，满腹经纶，到了给她写信的时候，反倒像个不会说话的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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