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鲸枪
“别慌，全部跟上，右舷上的人站稳了！”
史瑞麟在激战中提醒着贼众，并且对现在的航速吃了一惊，连这些久经风浪的海盗战船，都在急速的水流中开始“吱吱呀呀”的喊叫着，显然是船板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杨毅立身“沧溟号”船头，衣袍迎风狂舞，身姿挺拔如枪，眸光冷冽如霜，眼睁睁的看着船身偏离，用最大的航速带动海面下的水流。
“站稳了，要转向了！”
程野的微操极为精准，当真是要在撞上“李字”巨型战船的一瞬，改变了航向，擦着对方的右舷过去。
船体与界壁碰撞还发出了难听的挤压声音，就像是塑胶擦过时响起的尖锐刺耳声响。
吱吱吱……
在刺耳的尖锐声中，数十艘九幽战船风帆尽数满张，借着狂风浪势的推力，齐齐提速，几乎不用掌舵，经验老到的水手完全放任强大的水流带着战船冲了过去。
整片海面之上，数十道黑影破浪疾驰、箭出弦奔，带着一往无前的杀伐气势，直面巍峨厚重的“李字战船”。
常规海战，碰到这般防备齐全的大船必定是避其锋芒、迂回拉扯，越是靠近危险性越高，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可杨毅偏偏反其道而行，采用“蜈蚣阵”来奇袭大船，便是要以快打慢、以轻破重、以多欺少，打破常规海战桎梏。
短短十数息，“沧溟号”极速疾驰与“李字战船”擦身而过，李青与杨毅都站在船头，眼神有一瞬间的互相碰撞。
李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杨毅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还是好好的，料想“大黑天王”那一下偷袭没有刺中，或者杨毅身上另有护身的法器在。
李青勾起嘴角，脸上随即洋溢起“好战”的情绪，居然向杨毅抬了抬下巴，那意思略带挑衅的说“就这？”
杨毅也不遑多让，伸出手指勾了又勾，以“有种就追上来咬我”的意思回应。
天邪教众立于巨船甲板之上，足有千人之多，虽然“李字战船”比不得浮生渡那般壮阔，却也是比黑旗巨舟要庞大数分的。
望着冲向侧翼船舷与防护结界撞击的数十艘海盗战船，个个面露轻蔑，脸上带着不以为意的笑容。
在他们眼中，“李字战船”钢甲护体、结界沉稳，加上武装有两百余门弩炮，如同行走的海上堡垒，这些区区星罗海盗，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之举。
“加大法力输出，稳住结界！”
“弓手列阵！齐射！”
到了这种近距离，弩炮已经不起作用，但是配备上了“破罡箭”之后，对于六、七境的修行者还是极具杀伤力的。
在天邪教众的厉喝声中，瞬间启动“李字战船”的全套防御反击体系。
嗡鸣巨响声中，“李字战船”的周身，原本黯淡虚无的防护结界，逐渐明亮起来，显然是强度在这一瞬间提高了数倍。
那防护结界属于“金咒法”与“土咒法”的双重加持，晶莹厚重、灵光凝练，层层叠叠的防御纹路交织密布。
将整艘李字战船的甲板、船舷、船体尽数护住，看似“滴水不漏”，在强化界壁之后，可抵御重炮和强大术法的冲击。
但是杨毅已经勾起嘴角，对付李青这样的人，不用点心理战术是不行的，他以众多九幽贼众冒死冲锋的架势欺骗对方，实际上就是为了让战船上的临时指挥产生误解。
李青被称为“大乾军神”，强的是战略布局，而杨毅胜出的，则是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战机。
几乎在结界被强化的同一时刻，“李字战船”右边船舷的炮舱瞬间打开，高大的船体上密密麻麻的窗尽数开启。
这种近距离下如果使用炮火轰击，无异于自残，所以炮舱口处是一排排精锐的弓手，已经拉满了弓弦、蓄势待发。
两发舷侧的“六弓床弩”调转、咔咔上弦、机械轮转，黝黑粗壮的弩箭对准逼近的九幽贼舰、杀机锁定。
天邪教众顿时千箭齐发！
咻咻咻……！
漫天“破罡箭”破空而出，密密麻麻覆盖前方的海盗战船，目标并非船体本身，而是站在右舷上拼命用兵器攻击强化的界壁。
能够站在右舷上攻击界壁的九幽贼众，至少都是“六境武修”，能够熟练运用罡气的水平，才能对结界的界壁产生一定的破坏。
尽管他们身上本来就有“罡气护体”，不惧寻常箭矢，但是这种“破罡箭”却是专为穿透气盾而特制的，是当初“郑王军”的不传之秘。
杨毅就算挖坟掘墓，得到了半部兵书遗册，也没有发现这个奥秘，没想到在李青手中被复刻出来。
紧随其后的，两发临时调转而来的“六弓床弩”同时轰鸣震颤，最大限度假装的六支丈长的弩箭破空飞射。
势大力沉、破阵摧坚！
带着狂暴的机械力量狠狠轰向冲在最靠近的海盗战船上。
数十艘海盗战船借着“沧溟号”带起来的海流，将航速提升到了战船本身的极致，又以极为精妙的微操切入“李字战船”右舷死角。
船身倾斜、贴着界壁滑行，最大限度的避开了众多箭矢，但依旧是有数十人和一艘战船，在这首轮对攻中率先失去战斗力。
“手别软！给老子砍了这些杂碎！”
史瑞麟身上还带着三发“破罡箭”，依旧没有退下船舷，以一把厚重的铁枪站在右舷甲板上，猛烈的攻击着“李字战船”的防护结界。
数百条黑影如同他一般，踏立船舷、稳住身形，脚下借力、身姿稳固如山，手中长刀利刃齐齐挥舞、轮番劈砍。
没有花哨招式、远程试探，只有最凶狠、最直接、最疯狂的大力砍杀。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九幽贼众的船队拉长了之后，从右舷探出的兵器轮番砍了上去，如同“蜈蚣”的百足在“李字战船”的身上爬过去。
“蜈蚣阵”故名于此，这不是杨毅的战术发明，而是早期海盗势弱，专门用来对付有结界防护的大型战船的办法。
只不过杨毅借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航速与精准的微操，将这个阵法战术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如同手术刀一样精准的从防护结界上划了一刀去。
短短时间内，上万次猛烈的刀刃劈砍的巨响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密密麻麻落在李字战船的金色防护结界之上。
每一刀都裹挟九幽贼众的悍匪的凶厉与精纯罡气，这一番厮杀，倒是将他们的凶性激了起来。
单次劈砍或许微不足道，但上万次轮番轰击，再加上“武穆遗书”的光环的得加效果，却形成了大量消耗。
金色结界表层灵光剧烈震颤、明暗不定，在杨毅的“明灵意”捕捉下，原本凝练厚重的防御纹路不断扭曲、断裂。
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全域，从“李字战船”的右翼船舷逐步扩散至整个结界。
“什么？这不可能！他们怎么能破开防护结界？”
“继续加大法力输出，你们别偷懒！”
“快快快，把箭射出去，不能让他们再攻击结界了！”
没有怎么经历过战阵厮杀的天邪教众，立即慌乱起来，有序的指挥出现了巨大瑕疵，统一的指挥也开始混乱起来。
短短数十息的贴舷掠杀，就像一整年那么长。
当数十艘九幽战船全程吃着“沧溟号”的尾流高速滑行，借着主舰破开的风势浪道，稳住极致航速，完美保持着队形，没有一秒的犹豫，迅速脱离激战。
瞬间只留下两艘摇摇欲坠的海盗战船在远处，落水的那些九幽贼众，也尽皆被钩锁兜网搂住，开始如同捕鱼一般被拉上了船去。
这里面还有不少人身上都带着破罡箭。
“六境武修”的气血绵长，尤其是海外武修，受到高安雄的影响，舵手都是有专注锻体功法的，所以即使是重伤落海，也并没有性命之忧。
短短片刻，对于天邪教众来说，时间太漫长了，他们经历了轻视、惊讶、恐惧的过程，积聚在数十息间，这才发现，许多人从始至终射出的箭矢没有超过三支去。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护结界却已经损耗大半，在九幽贼众这等疯狂的饱和式近战攻击下，“李字战船”上百多名法师，各个都是面色苍白，有几名甚至法力透支，直接昏了过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悄悄响起，蔓延蛛网裂纹彻底崩开，让一股海风透了进来，金色结界灵光大幅黯淡下去。
“结界裂了！”
天邪教众们瞳孔骤缩，一股慌乱的情绪传播开。
唯独看着船首那逐渐转过身来的李青，这才心中定下，他们跟随的可是“大乾军神”，怎么可能会输。
一群海盗而已，别说有数千人，就是再来数千人，也不够杀的，先前那场屠杀不就证明了吗？
在“圣王”们联手之下，这些海盗不过是蝼蚁而已。
就在“天邪教”的军心稳定下来的同时，杨毅的绝杀后手，已然悄悄开始布置下来。
“掉头！船首炮蓄势，给我换上‘捕鲸枪’，我亲自来锁定位置！”
杨毅用上了“自瞄准装置”，精准捕捉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没有想到“九幽贼众”的攻势这么猛烈，虽然损失不小，但却造成了对手的大量消耗。
九幽贼众的战斗力减员高达四成之多，如果不是“特性·满江红”的效果在，估计现在早就要跑路了，毕竟一番冲杀下来，攻守易型，“李字战船”已经拦不住他们。
但这个时候逃走，绝不可能是杨毅的性格，他在一开始就是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强化结界之后，固然船体右翼的界壁被加固了，但同时其他地方的界壁必然薄弱。
在杨毅的“明灵意”捕捉下，很快就发现了结界裂隙，当初他就是用这个方法破掉的“金刚无相界”。
“沧溟号”不愧是杨毅消耗大量资源和心血改造出来的战船，已经具备了所有战船最极致的参数，操控极为灵活、而且航速启动，只能叫做一个“望尘莫及”。
在漫天风浪与乱流之中，“沧溟号”以一个几乎要倾倒的压弯姿态，调转三百六十度，丝滑的就像陆地上转个圈般。
令人难以置信的强行逆势旋身掉头！
这已经不是什么战略、战术，这是航船的极致操作。
程野全程大声吼叫，没有一丝停顿，紧张的手指发白，死死把住托盘，全身气力鼓动，连手臂衣袖都崩开了线。
“沧溟号”庞大的船体在海面划出一道凌厉流畅的白色弧线，浪涛被舰身切开、飞溅两侧，整个转向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笨重迟滞。
瞬间便将船首舰炮对准“李字战船”此刻最为薄弱的船尾死角！
直到现在，李青一直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快避开！”
李青朗声喝道。
但是很明显，他的思想意识与船体本身并不统一，这也是他为何尽量少施发命令，任由手下人在战斗中发挥的原因。
等他的号令传下去，已经太迟了。
此刻的李字战船，所有防护结界裂痕尽数集中在右翼船舷，船尾位置完全处于结界覆盖盲区，光秃秃的玄铁钢甲几乎裸露在外。
“轰！”
一声炮响。
“沧溟号”船首主炮轰然炸裂，一根巨大的“捕鲸枪”带着长长的绳链破空而出，精准无比的钉在了钢甲处。
强大的炮火威能将“捕鲸枪”透过钢甲深入三尺，同时机括发动，尖锐部分受力张开，死死卡在了钢甲内。
那种感觉，就像“菊花盛开”，滋味绝不好受。
“可恶！这是将我们当成海妖来捕杀了？来来来，正要试试你们的头颅有多硬。”
迦具土王·樊煜已经回到了船上，满脸凶狠之色。
“找死。”
罗摩叶王·韦胤的眼神一沉，一股杀机散开，惊得周围的天邪教众感觉气温都下降了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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