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逃了
破旧的陆家老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氏的话音刚落,蹲在院角抽旱烟的陆大贵说到。
“小翠啊,你娘说得在理。那张屠户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家里顿顿能吃上肉,你嫁过去是去享福的。”
陆大贵看都不看女儿一眼,声音里透着冷漠与自私。
“你哥哥如今在私塾里读书,束脩加上笔墨纸砚,那可是填不满的无底洞。这八两银子,刚好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十五岁的陆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剥着水煮花生吃。
虽然回了私塾,但他大字不识几个,倒是会哄自己的爹娘,天天跟狐朋狗友混日子。这眼看着到了能顶门立户的年纪,却连扫把都不愿扶一下。
“妹妹,你就认命吧。”
陆强把花生壳随手一扔,满不在乎地剔了剔牙。
“你看你,你长得又黑又瘦,也攀不上什么城里的高枝。人家张屠户不嫌弃你,愿意出八两银子,那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看着亲爹和亲哥这副冷血的面孔,十三岁的陆小翠如坠冰窟。
她想起那个张屠户。
满脸横肉,黑胖得像头熊,看人的眼神色眯眯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猪血腥臭味。
她才十三岁啊!怎么能嫁给那种能当她爹的老鳏夫!
“爹!我求求你,我不想嫁!我以后多干活,我少吃饭还不行吗!”
陆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陆大贵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滚开!这事儿由不得你!”
赵氏一把揪住陆小翠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开。
“强哥儿!去找根粗麻绳来!把她给我捆在柴房的柱子上!”
赵氏满眼凶光,恶狠狠地吩咐:“过两天张家就来接人了,要是让她跑了,咱们那八两银子就全打水漂了!”
陆强一听事关自己的束脩和零花钱,立刻来了精神。
他跑去后院找来一条拴牛的粗麻绳,毫不留情地将亲妹妹绑成了个粽子,死死拴在柴房的木柱上。
接下来的两天,赵氏每天让陆强端米汤进去喂她。
这大热的天,柴房里又闷又臭,陆小翠手腕被麻绳勒出了血痕,嗓子都哭哑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透着七月盛夏独有的燥热。
陆小翠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停止了哭泣。
黑暗中,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浓浓的怨毒与不甘。
她受够了!
她凭什么要为了陆强那个废物,去给又老又丑的杀猪匠当婆娘!她长得不比村里那些丫头差,就算去县城大户人家当个丫鬟,也比在这等死强!
陆小翠咬着牙,身子拼命地往后拱。
柴房墙角堆着一堆破瓦罐碎片,那是她前天打扫院子时踢进来的。
她忍着手腕被粗糙麻绳磨破皮的剧痛,将绳结一点点凑到一块锋利的碎瓷片边缘。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湿透了她破旧的单衣,手腕上鲜血直流,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崩”的一声轻响,那根粗麻绳终于被磨断了!
陆小翠重获自由,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柴房门。
她没有立刻往外跑,二嫂悄无声息地溜向了赵氏和陆大贵住的正屋。
这大半年来,她天天在屋里打扫卫生,早就把赵氏藏钱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赵氏最爱把平时抠搜下来的散碎银两,藏在床底下那双破旧冬鞋的鞋垫底下。
屋里传来陆大贵震天响的呼噜声。
陆小翠趴在地上,屏住呼吸,手一点点伸进床底下。
摸到了!
她果断抽出那只破冬鞋,掀开鞋垫,里面赫然是一个硬邦邦的小布包!
陆小翠把布包揣进怀里,又蹑手蹑脚地摸去灶房,拿了两个干硬的玉米面窝窝头。
她连回头看一眼这个家都没有,趁着茫茫夜色,一头扎进了村外的小道。
她不敢去远荷镇,怕镇上的人认识她,把她抓回来。
她要去元江县!
虽然她只在小时候跟着爹去过一次县城,但她隐约记得那条宽阔的官道。
只要顺着官道一直走,就一定能走到那座繁华的大城里!
……
而此时的元江县城。
相比于陆小翠的担惊受怕,刚回到酒楼的陆远一行人,满脸的喜气。
酒楼后院那棵老杏树的树荫下,摆着两张凉榻。
七月初的下午,天气十分炎热,连树上的蝉鸣都透着几分慵懒。
陆远和林三牛带着苏娘,向家人们讲述了在府城街头救下她的遭遇。
林家人都是苦水里泡大的,最听不得这种孤女受欺负的惨事。
“好妹妹,你受苦了。”
二嫂都红了眼眶,拉过苏娘那双因为常年和面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
“以后到了咱们家,谁也别想欺负你。你就安心在这儿做点心,咱们林家绝对不亏待实诚人。”
苏娘本是个孤女,一路跟着来县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遇到苛刻的主家。
可看到这酒楼如此气派,主家所有人都温和,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东家的收留,苏娘一定尽心尽力干活。”苏娘感动得连连福身。
林清月给两个孩子喂完母乳,在春桃的陪伴下,一手抱着一个奶娃娃走了出来。
几天没见到爹娘,两个小家伙早就憋坏了。
长生壮实得像个小牛犊,一看到陆远,小胖腿直蹬,伸着胳膊要爹抱。
安安则乖巧地靠在清月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生面孔。
“这就是小少爷和小小姐吧?长得真水灵。”
苏娘今年十八岁,一直跟着老父亲相依为命,从未嫁过人,看到这么粉雕玉琢的娃娃,满眼都是喜爱。
“苏姑娘,你来抱抱安安。”
林清月温婉一笑,将怀里的女儿递了过去。
这两个孩子从小在酒楼后院听着人声长大,根本不认生。
安安被苏娘抱在怀里,不仅没哭,反而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去抓苏娘衣襟上的盘扣,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呀,她冲我笑呢!”苏娘惊喜地看着怀里的奶娃娃,原本拘谨的神色放松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酒香。
就在这欢声笑语中,后厨通往院子的木门被人推开。
“哎呀!听说咱们酒楼来了个会做点心的大师傅?人在哪儿呢!”
大哥林大牛腰上系着大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沾着面粉的擀面杖,来。
他这榆木疙瘩刚才在后厨听三牛回来说的,姐夫从府城请来了一位白案高手,激动得连锅都顾不上刷了!
林大牛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琢磨厨艺了。
酒楼里的那些招牌菜他炒得炉火纯青,可唯独那些精细的糕点甜食,他这双拿大铁锅的粗手实在做不精细,做出来的东西总被陆远嫌弃不够松软。
这可是他心里的一块大心病!
“大哥,这位就是苏娘,做糕点的手艺一绝。”陆远笑着介绍。
林大牛铜铃般的眼睛瞬间一亮。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娘面前,根本没注意什么男女大防,直接把手里的擀面杖往前一递。
“苏师傅呀!你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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