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孩子是我的,还是温言许的?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瓷砖地面上,白晃晃的。
周意礼站在检验科门口,手里捏着那份报告单,纸张边角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医生还站在他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像是以为他没有听清。
"两个月左右,你们不知道吗?"
他没有回答,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报告单最下面那一行字上。
那些字符在他视线里聚拢又散开,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却让他失神。
两个月。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那一天是教堂出事的前后,是那场暴雪困在酒店的晚上,也是她被他带回来的夜晚。
周意礼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干涩得发紧,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把手里那张纸慢慢对折,直到它变成巴掌大小的一块,攥进掌心里。
医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病人身体底子很差,怀孕对她来说负担很大,你们要尽快决定后续方案。"
周意礼终于动了,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嗯,谢谢。"
他转过身,走廊另一头传来轮椅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护士推着林昭从检查室出来,她坐在轮椅上,短发有些乱,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不像之前那样完全空着,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意礼下意识把手往大衣口袋里放了一下,动作很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那张对折的报告单,纸张坚硬的边角硌着他的指腹。
林昭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了一下,又慢慢移回他脸上。
周意礼迎着她的视线,表情维持着惯常的样子,走过去,弯下腰,自然地握住轮椅扶手:"好了?"
林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偏过头,没有回答。
回别墅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刷器扫过挡风玻璃的声响,雪停了,路面还是湿的,车窗外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林昭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
从医院出来之后她就没有再看他,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这是她这段日子的常态。
周意礼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前方。
他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对折的报告单边缘,纸张在他反复的触碰下已经有些发软了,边角微微卷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沉,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坠在胸腔底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重量。
一直到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来,周意礼都没有开口。
晚饭的时候,周意礼没有下楼。
餐桌前只有林昭一个人,面前摆着几道菜,冒着氤氲的热气,她坐在那里,拿起筷子,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仍旧没什么胃口,就想要放下筷子。
保姆王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主位,又看了一眼林昭,小声地说了一句:"周先生可能还在忙,您先吃吧。"
林昭没有应声。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的椅子上,片刻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尝不出什么味道。
那道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来。
今晚周意礼没有出现在她面前,没有在她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又离开,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她睡着的时候推门进来,没有那些让她厌烦却又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这很反常。
林昭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书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坐在床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今天在医院走廊里周意礼那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报告藏进了口袋,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怕她看见。
那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不太一样,虽然他竭力维持着惯常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某种东西在绷着。
林昭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泛着淡白色。
她想起今天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抽了好几管血,
她那时候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常规检查,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检查的流程似乎比普通的体检要复杂一些。
护士在抽血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仪器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图像停留的时间也比预期的长。
林昭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
夜晚,京北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周意礼一个人坐在沙发里,面前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威士忌,旁边放着一只空杯子,没有倒酒。
他就那样坐着,大衣没有脱,整个人融在沙发的阴影里,只有侧脸被角落里那盏落地灯描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顾景淮走进来,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看见周意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眉头拧了一下,顺手带上身后的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情况?"顾景淮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你从医院出来就这幅样子,医生说什么了?"
周意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她怀孕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景淮的表情动了一下:"是你的?"
周意礼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盏壁灯上,像是在看那团光,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
顾景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分量,而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下来几分:"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意礼依旧看着天花板,像是没有听见。
"你打算怎么办?"顾景淮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周意礼,你打算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周意礼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终于坐直了一些,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那几天她和他在一起,我不确定。"
他的声音是平的,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绷着。
顾景淮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包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顾景淮才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你的呢?"
周意礼摇了摇头。
顾景淮盯着他,追问:"你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周意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敢。"
他说完这三个字,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我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老天不会给我这种机会的。"
顾景淮看着他,想反驳什么,但看着他那副样子,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周意礼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酒杯上,他伸出手,拿起那只空杯子,在指间转了转,声音很轻:"而且,就算这个孩子真是我的,那以后也会回来的。"
顾景淮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以后。"周意礼把杯子放回桌上,语气没有起伏:"如果真是我的,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直到周意礼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走了出去。
——
别墅里很安静。
周意礼在林昭房间门口停下来,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林昭躺在床上,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呼吸平稳。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贴着后颈,她的肩膀很薄,被子只盖到肩胛骨的位置,露出的那截手臂细瘦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他没有再动,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她侧躺的轮廓。
月光落在她脸颊上,照出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和低垂的睫毛,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那样总有一道浅浅的褶痕。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久到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然后他伸出手,停在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就那样悬在那里,像隔着一层他碰不到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月光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
第二天早上林昭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周意礼坐在床边,
他的外套还穿着,领口有些皱,下巴上那层青色的胡茬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暗色,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一直在看,又像是在等她醒来。
林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带起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偏过头,胃里毫无征兆地涌上一阵翻搅,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周意礼的表情顿了一瞬,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林昭。"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昭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等那阵恶心感慢慢退下去。
周意礼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喉咙里,最终还是压不住了:"你和温言许在国外的那些天,有没有睡过?"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起:"你什么意思?"
周意礼看着她那双终于有了情绪的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更低了一些:"等会儿去趟医院,做个手术。"
林昭的呼吸短促了一瞬,那阵恶心感又涌上来,这一次她压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下,喉咙里泛着酸涩的苦味。
她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喘息:"我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周意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她微微发抖的手指,沉默了很久,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林昭,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和他睡过?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林昭的手僵住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那张带着一夜疲惫急切等着她答案的脸,像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字词拼到一起,低低开口:"我怀孕了?"
周意礼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他的沉默比任何确认都更清晰。
"孩子是我的还是他的?"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沉。
林昭看着他,脑海里那些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温言许的手从她指间滑脱的那一刻,他朝下坠的身影,明千语跪在雪地里问他为什么死的不是她的声音,还有那晚在酒店里,周意礼的体温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她的嘴唇动了动:"有……"
周意礼的呼吸像是被什么掐住了。
林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每一个字朝他用力扔出去:"这个孩子是温言许的。"
(https://www.uuubqg.cc/34045_34045784/310773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