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来的时候,古早虐文第一场误会已经判完了。

林若溪芒果过敏,霍景琛说是我害的,攥着我的手让我道歉。

满厅宾客都说,我这个准未婚妻善妒,连他亡兄留下的人都容不下。

原剧情里,她在一场场误会里自证到死,最后只等来霍景琛迟到的后悔。

所以这一次,我没有急着自证。

我只问霍景琛:

“她芒果过敏,你知道吗?”

他冷着脸说知道。

我点头。

“宴会是霍家办的,人也是霍家放进来的。”

“按你们刚才审我的逻辑。”

“最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你?”

01

霍景琛让我道歉的时候,林若溪正靠在沙发上喘气。

她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捂着喉咙,另一只手攥着霍景琛的袖口。

地上摔着一块被咬过的芒果慕斯。

奶油溅到我的裙摆上。

林若溪眼尾泛红,声音断断续续:

“景琛……我没事。”

“江小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满厅宾客已经看向我。

有人压低声音:

“不是故意?那听着像江小姐真做了什么。”

几道目光落到我裙摆上的奶油,又很快移开。

霍景琛攥住我的手腕,眉眼冷硬。

“江舒月,给若溪道歉。”

就是这一刻,脑子里那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

这是一本古早虐文。

我是江舒月,霍景琛的准未婚妻,也是书里那个解释一辈子都没人愿意听完的女主。

林若溪不是普通白月光。

她是霍景琛亡兄霍景言的未婚妻。

所以在霍家,她永远不能被怠慢。

而江舒月只要介意,就是不懂事。

霍母也走了过来。

“舒月。”

她皱眉上下看了我一眼。

“我原以为,江家教出来的女儿,至少懂得什么叫分寸。”

“你这样哪里有一点未来霍太太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她。

“她还在喘。”

“您先验我像不像霍太太?”

霍母看了我片刻。

我没等她开口,转头看向酒店经理。

“急救电话打了吗?”

经理脸色一变,立刻拿出手机。

霍景琛皱眉:“医生已经在路上。”

“医生在路上,和急救电话打没打,是两件事。”

我抽回被他攥着的手。

“救人归救人。”

“审我,另算。”

霍景琛扫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已经很乱了,你先道歉,把场面压下去。”

我看着他。

“压下去?”

“压的是场面,还是我的罪名?”

我没有等他答,只问:

“林若溪芒果过敏,你知道吗?”

霍景琛眉心一压:“你想说什么?”

“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冷声道:“知道。”

我继续道:

“既然如此,她在霍家的订婚宴上,吃了霍家准备的甜品。”

“按这个逻辑,最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你?”

霍景琛脸上闪过错愕。

“我没有让她吃。”

我平静的看着他。

“我也没有。”

休息厅里顿时静得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门口安静了几秒。

有人低声道:

“菜单……不就是霍家定的?”

霍母刚要把话压回去。

一道女声先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嫂子,菜单这边没避开,已经不好看。”

我循声看过去。

说话的人站在门口最前面,披着深色披肩,眉眼和霍景琛有几分相似。

原身记忆里,她叫霍明仪,是霍父的妹妹,也是霍景琛的姑姑。

她和霍母向来不亲近。

可今晚订婚宴,霍母还是把她请上了主桌。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坐了一晚,谁也没主动说过一句话。

这会儿她看着霍母,眼神里已经带了点笑。

“刚才一上来就让江小姐道歉,传出去,别人说的可不是江小姐不懂事。”

“说的是霍家办事不周,还急着找准新妇顶上。”

霍母转过眼。

“明仪,今天是景琛的订婚宴。”

霍明仪笑意淡了些。

“正因为是订婚宴,嫂子才更该处理得体面。”

霍景琛皱眉,低声道:“姑姑。”

霍明仪没再说,挑了挑眉往后退了半步。

霍母这才收回目光。

“舒月,你这是胡搅蛮缠。”

“不是。”

我看着她:“这是你们刚才审我的逻辑。”

“落到我头上,叫理所当然。”

“落到霍家头上,就叫胡搅蛮缠?”

霍母一时接不上话。

林若溪忽然攥紧霍景琛的袖口。

“江小姐,你别这样。”

她眼眶更红,像是急得快哭出来。

“这件事和景琛、伯母都没关系。”

“是我自己没看清。”

“我只是……我只是以为,那块慕斯是江小姐安排的。”

“我没想到大家会误会。”

我抬眼看她。

“先说我不是故意。”

“现在又说只是以为。”

林若溪脸色微白。

我问她:“那你到底看见我做什么了?”

她唇瓣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看向霍景琛。

“霍景琛,她一句没说清。”

“你已经替她判完了。”

霍母立刻道:“若溪刚刚过敏,脑子不清楚,说错几句话也正常。”

“说错话正常。”

我点点头:“可你们顺着她的错话,让我道歉,就不正常。”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先看她。”

医生很快替林若溪做了检查。

“摄入量不多,暂时不像严重休克。”

“先用药,最好去医院再观察。”

霍景琛立刻道:“送医院。”

林若溪却拉住他:“景琛,我真的没事。”

她看向我,声音发颤。

“江小姐,对不起。”

“我真的没想让大家误会你。”

我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

林若溪答不上来。

门口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有人看向霍景琛,又很快收回视线。

霍景琛察觉到宾客的视线,脸色终于带了几分僵硬。

霍母冷声道:“舒月,事情既然说清了,就到此为止。”

“若溪要去医院,外面宾客还在等。”

“你和景琛的订婚宴不能再耽误。”

我看着她。

“到此为止?”

霍母语气缓了些:

“今天这件事,就当是一场误会。”

我笑了。

“就当?”

“霍夫人,误会说清了,才叫误会。”

“说不清就让我认,叫甩锅。”

霍母终于连名带姓的叫我。

“江舒月。”

我没给她继续压我的机会。

“林若溪去医院,我不拦。”

“外面宾客,我会自己说明。”

霍景琛猛地看向我:“你什么意思?”

我对上他的眼睛。

“在她为什么能无请柬进来,又为什么把一句‘以为’变成我害她之前。”

“这场订婚,我不继续。”

休息厅里一片死寂。

林若溪终于抬起头。

这一次,她眼里的慌乱藏不住了。

02

霍母最先反应过来。

“舒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你们要体面。”

“但别让我背锅。”

霍母原本要出口的话,停在唇边。

霍景琛不耐烦的开口:

“你非要在今天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不是我。”

我迎着他的视线。

“是你们把林若溪的过敏,判成了我的错。”

林若溪轻轻咳了一声。

她靠在霍景琛怀里,声音很低。

“江小姐,我今天来,只是想把景言的东西还给霍家。”

我问:“送什么?”

林若溪垂下眼。

“景言留下的一枚胸针。”

“那是他生前准备在订婚宴上送给我的。”

“今天景琛订婚,我想,也该还给霍家了。”

霍景言这个名字一出来,休息厅里安静了不少。

我问:“所以你没有请柬,是来还胸针?”

林若溪轻轻点头。

霍母沉声道:“若溪不是外人。”

“我早说过,景言不在了,她也永远是霍家人。”

这句话一出,门口的宾客反而静了。

我看向霍母:“好,那她今天是霍家人。”

霍母一顿。

我继续:“既然是霍家人,她在霍家的宴会上出事,就是霍家的家事。”

“为什么要我这个还没进门的人先认错?”

这句话一落,霍母抬眼看我。

霍景琛皱眉:“江舒月,不要曲解我妈的意思。”

“那你说,她是什么身份?”

他沉默了一瞬。

我看向林若溪。

“进门的时候,她是霍家人。”

“出事的时候,她是受委屈的客人。”

“需要我让步的时候,她是亡兄未婚妻。”

“林若溪,你今天到底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

林若溪脸色发白。

霍母怒道:“你这么逼她干什么?”

我看向她。

“我只是问身份。”

“怎么她每一步都能换身份,我问一句就成了逼她?”

林若溪慌忙抬头。

“江小姐,不是这样的。”

“伯母只是心疼我。”

“我没有想让你认错。”

我看着她。

“你有力气说不是故意。”

“没力气说不是我?”

林若溪唇色更白。

霍景琛扶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我,语气压得很低:“她身体还没恢复。”

“我知道。”

我说:“所以她该去医院。”

“但在她去之前,霍家得先说明白。”

“她今天是霍家人,还是客人?”

霍母冷冷看着我:“有区别吗?”

“当然有。”

“身份不同,负责的人就不同。”

我看向霍景琛。

“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轮不到我的未婚夫替她审我。”

霍景琛脸色沉得难看。

林若溪眼眶红了。

“江小姐,我以后会少来。”

“你别因为我和景琛吵。”

我看着她。

“我没和他吵。”

“我是在问,你以后少来,是少到什么程度?”

林若溪一怔。

我说:“少来是少到哪里?”

“霍家,还是霍景琛?”

林若溪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回答。

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替林若溪叹气的人,都看向了霍景琛。

霍母没有再让林若溪开口。

她截住话头,声音压低:“舒月,这些话,不该在这里说。”

“那应该在哪里说?”

我问。

“现在不说清。”

“是等我进了霍家再认吗?”

霍景琛脸色一变:“不会有这种事。”

我转头看他。

“那就写清楚。”

他一顿。

霍母也看向我。

我说:“既然你们都觉得林若溪不该被误会,我也不该误会你们。”

“那就把边界写下来。”

林若溪攥着袖口的手,猛地收紧。

霍母冷声道:“婚姻不是靠白纸黑字过的。”

我笑了。

“刚才让我道歉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们要我认的,也是白纸黑字都没有的罪。”

霍母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我认得他。

江明远。

原身的叔叔。

也是现在江家最想促成这场联姻的人。

他一进门,先扫了一眼现场。

然后皱眉看向我。

“舒月,外面那么多人等着。”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霍景琛看向江明远,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我看着江明远。

“叔叔,你进门先说我不像样。”

“怎么不问问,我刚才差点认下什么罪?”

江明远脸色一沉。

“什么罪不罪的,说得这么难听。”

“林小姐身体不好,出了点意外。”

“景琛一时着急,说话重了些。”

“既然已经说清,就别继续揪着不放。”

我问:“如果我刚才道歉了呢?”

江明远皱眉:“你这不是没道歉吗?”

“因为我没认。”

我看着他:“不是因为他们没想让我认。”

江明远被我堵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舒月,江霍两家的合作,不是你一句气话能耽误的。”

“那正好。”

我说:“一个出了事只会让未婚妻顶上的霍家,值不值得继续合作,江家确实该重新想想。”

江明远眼皮一跳。

门口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

我认得他。

周启山,江霍项目的外部投资方。

今晚主桌上,原本就留着他的位置。

“江总。”

他语气很谨慎。

“订婚宴上让准新娘认害人,这种事传出去,确实不只是家事。”

江明远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先看向霍母。

霍母的唇线绷了一瞬。

她看了周启山一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了下来。

“舒月,话不能这么说。”

“今天是若溪身体不舒服,景琛关心则乱。”

“你刚才该问的也问了,该说清的也说清了。”

“霍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看向她:“那霍夫人打算怎么讲理?”

霍母顿了一下。

“你既然在意边界。”

她说:“那有些边界,确实该在婚前说清楚。”

她看向管家。

“把文件拿来。”

03

管家很快拿来一个深色文件夹。

霍母把文件放到茶几上。

“这是原本准备订婚宴后给你看的。”

“既然今天闹成这样,不如提前说清。”

江明远立刻道:“舒月,好好看。霍家这样的门第,婚前有协议很正常。”

我没有说话。

我拿起文件。

第一页标题写得很体面。

《婚前财产及家庭事务约定》。

我刚翻开,就看见夹在后面的附件。

附件标题比正文更刺眼。

《林若溪后续照顾事项说明》。

休息厅里一下子静了。

霍景琛的眉心皱了起来。

我没有急着看内容。

我抬头看霍母。

“我的婚前协议里,为什么有她的名字?”

霍母顿了一下,很快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

“若溪身份特殊。”

“她是景言留下的人。”

“你以后嫁进霍家,难免会和她有交集。”

“提前说清楚,对你也好。”

“对我好?”

我把附件放到桌面上。

“霍夫人,我是嫁给霍景琛。”

“还是接手霍景言留下的人?”

霍母搭在文件夹上的手停住了。

江明远低声道:“舒月,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看向他:“那您说怎么说好听?”

“我的婚前协议里,专门写着另一个女人的后续照顾。”

“我应该谢谢霍家考虑周到?”

霍母没有再解释,只看了一眼管家。

霍景琛拿过附件,翻了两页。

越看,他眉头越紧。

我问他:“你现在才知道?”

他没有说话。

我说:“那更有意思了。”

“你连里面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默认我该看、该签、该懂事。”

霍景琛手指收紧。

“这份附件作废。”

霍母猛地看他:“景琛!”

霍景琛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今天的事,我会重新处理。”

我问:“怎么处理?”

霍景琛眸色一顿。

我说:“别只作废附件。”

“刚才那场误会,谁负责?”

他沉默。

我转向霍母。

“您刚才说,既然我在意边界,就婚前说清。”

“好,那现在说。”

霍母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道:

“林若溪不能无邀请进我的私人场合。”

“霍景琛不能用亡兄旧情要求我让步。”

“霍家的补偿,别写进我的婚姻。”

休息厅里安静下来。

霍母合上了文件夹。

那一下声音不重,却让四周更静。

没人说话。

我看向霍景琛。

“你不是说,你和她没什么?”

“那这几句,对你不难。”

霍景琛盯着我。

“我不会让她影响我们的婚姻。”

“那就写进去。”

他又沉默了。

林若溪忽然抬头,眼眶通红。

“江小姐,我不知道协议里有我。”

“我真的没有想插进你和景琛之间。”

我看着她。

“那你现在说一句。”

“附件作废,你愿意吗?”

林若溪脸色白了。

她嘴唇颤了颤,却没答。

林若溪眼泪落下。

“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

霍母立刻扶住她。

“若溪!”

林若溪低下头,声音发颤:

“景言还在的时候,我常来霍家。”

“后来大家也一直照顾我。”

“我以为……我还算半个霍家人。”

她说到这里,眼神却先落到霍景琛身上。

“如果江小姐觉得不合适,我以后会少来。”

她一退,旁人的眼神又开始摇晃。

这次我没有让她把戏唱完。

“你可以把霍家当家。”

我看着她:“但不能把我的婚姻当客房。”

林若溪的哭声顿住。

霍景琛看向我,眼神第一次不只是冷。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僵硬。

霍母冷声道:“够了。”

“若溪身体撑不住了,先送她去医院。”

这一次,我没拦。

“可以。”

我看向林若溪手边的包。

“既然她今天是来还胸针的,人去医院前,东西先交给霍家。”

“免得又说不清。”

林若溪猛地抬头。

霍母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

我说:“刚才她说,是来送东西的。”

“现在人要走,东西总该留下。”

林若溪的手指紧紧按住包扣。

刚才替林若溪递药的粉裙女人攥了攥手包,忽然小声开口。

“胸针……好像不在包里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林若溪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粉裙女人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刚才我帮你拿药的时候,看见包里没东西。”

“我以为你已经交给霍夫人了……”

林若溪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

她看向霍景琛,声音发抖。

“景琛,胸针不见了。”

霍母脸色一变。

门口有人倒吸一口气。

“那可是霍大少留下的东西。”

“刚才林小姐一直在这里,谁会动她的包?”

林若溪没有看我。

可所有人的目光,已经慢慢落到我身上。

我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抬眼看向霍母。

“霍夫人,按你们刚才的逻辑。”

“这次最该先自证的人,是不是您?”

04

霍母声音带着震惊。

“你说什么?”

我没有重复,只看了一眼林若溪。

她眼眶通红,手还按在包扣上。

满厅目光又一次落到我身上。

我轻轻笑了一下。

“霍夫人别急。”

“我只是想替林小姐把话说清楚。”

霍母冷冷盯着我:“你少拿若溪做文章。”

“怎么是拿她做文章?”

我看向林若溪。

“那枚胸针,是霍景言留给她的遗物。”

“现在人还没离开霍家的场子,胸针就不见了。”

“这难道不该查清楚?”

霍母一时没接话。

我看向她。

“霍夫人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

霍母表情僵住。

“我解释什么?”

我语气平静。

“胸针是要还给霍家的。”

“霍家最有资格收下它的人,是您。”

“林小姐刚才过敏,您又急着让她去医院。”

“她人还没走,东西先不见了。”

我停了停。

“如果不用证据,只看谁最该负责,您是不是比我更该说清楚?”

休息厅里静了。

霍母看着我,声音低了下来。

“江舒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看着她。

“我在用您刚才审我的方式,替林小姐找公道。”

霍明仪忽然笑了一声。

“嫂子,刚才江小姐好像也是这么被看着的。”

霍母猛地看向她。

霍明仪却没有退,反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披肩。

“没证据就让人解释,换谁都难受。”

“何况这枚胸针本来就是要还给霍家的,真说起来,内宅这边也该有个交代。”

霍母转向霍明仪。

“明仪。”

这两个字里已经带了警告。

霍明仪却只是笑了笑。

“嫂子别多心,我也是怕外人说霍家内宅没规矩。”

这话一落,门口的声音低了下去。

几道目光落到霍母身上,又很快移开。

霍母看着我。

“我没有碰过若溪的东西。”

我点头。

“我也没说您碰过。”

霍景琛看了一眼霍明仪,又看向霍母。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妈,胸针你真的没见过?”

霍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景琛,连你也怀疑我?”

霍景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林若溪的包,又看向霍母。

我轻声说:

“霍夫人,您看。”

“没有证据的时候,被最亲近的人怀疑,确实不好受。”

霍母看向林若溪的眼神终于变了。

“若溪。”

她转头看向林若溪,语气比刚才硬了许多。

“你把话说清楚。”

“胸针来之前到底在不在你包里?”

林若溪眼泪一顿。

“在……在的。”

霍母追问:“谁看见了?”

林若溪唇色发白。

“我……”

霍母又问:“有没有交给别人?”

林若溪指尖攥紧,声音细得发颤。

“伯母,真的不是您。”

霍母更急。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

“我问你,谁碰过胸针?”

霍景琛也看向林若溪。

“若溪,说清楚。”

林若溪眼泪掉得更快。

“我来之前,胸针还在包里。”

“后来我有点不舒服,张妈扶过我。”

“她说胸针放在包里不安全,就……就帮我收了一下。”

话音落下,休息厅里静住。

霍母的声音一下冷了。

“张妈。”

人群后,一个穿深色佣人服的老妇人僵住。

张妈慢慢走出来。

她先看霍母,又看林若溪,最后才看我。

那眼神不像心虚,更像不服。

霍母压着怒意:“胸针在哪?”

张妈嘴唇抖了抖。

“我只是……替林小姐收好。”

林若溪哽咽:“张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妈看着她,眼里露出心疼。

“您当时难受成那样,我怎么敢拿这种事烦您?”

霍母声音更冷:“我问的是东西在哪?”

张妈沉默很久,才看向我。

“在江小姐的首饰盒里。”

这句话落下,休息厅里像被人猛地掐断了声音。

霍景琛脸色骤变。

“什么首饰盒?”

张妈低声说:

“就是霍家给江小姐准备的那只首饰盒。”

“我放进去了。”

宾客一片哗然。

门口几个人先看向张妈,又看向我胸前那枚霍家订婚胸针。

没人说话。

霍母盯着张妈。

“谁让你这么做的?”

张妈红了眼。

“没有人让我。”

“是我自己放的。”

霍母咬牙:“为什么?”

张妈看向我,声音带着压抑的怨气。

“我只是觉得,那枚胸针不该被收起来。”

“景言少爷不在了,可林小姐还在。”

“江小姐以后要进霍家,总该知道,林小姐不是能随便抹掉的人。”

整个休息厅都静了。

林若溪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

霍景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看着张妈。

“所以你把霍景言送林若溪的胸针,放进我的订婚首饰盒。”

张妈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

“你是在给我下规矩?”

张妈脸色白了。

霍景琛开口:“妈。”

霍母看向他。

霍景琛声音很低:

“张妈为什么会有舒月订婚首饰盒的钥匙?”

霍母迟了一瞬才答。

“订婚首饰原本由内宅这边保管。”

“张妈负责过礼服和首饰交接。”

霍景琛眉心皱得更紧。

“所以她能碰到舒月的首饰盒,是霍家给的权限。”

霍母没有再替张妈说话。

门口的安静反而更难听。

霍明仪看向霍母,语气带着笑意。

“嫂子,订婚首饰盒都能让张妈碰。”

“这可不像她一个人能做主的事。”

霍母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明仪,张妈是霍家的老人。”

“今天的事,我自然会查。”

霍明仪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别让外人以为,霍家的新妇还没进门,东西就先被人立规矩。”

林若溪忽然开口:

“景琛,伯母也不知道张妈会这样。”

“张妈只是替我收好胸针,她不知道那是江小姐的订婚首饰盒。”

霍母抬了下手,已经来不及。

霍景琛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林若溪一僵。

霍景琛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那是舒月的订婚首饰盒?”

林若溪脸色白了。

她很快垂下眼,声音轻得发颤。

“我只是听张妈提过。”

“她说霍家很重视这场订婚,首饰礼服都安排得很仔细。”

我看向她。

“你知道得不少。”

林若溪踉跄了一下。

霍景琛下意识想扶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若溪看见了。

她攥住裙摆,先看霍景琛。

见他没开口,才哭着说:

“江小姐,我以后会避开。”

“只要你别怪景琛和伯母。”

我转向她。

“避开哪里?”

林若溪肩膀一颤。

我看着她:

“霍家,还是霍景琛?”

她没答。

霍景琛终于低声开口:

“若溪。”

林若溪猛地看向他。

霍景琛看着她。

“你以后不要再随便来我的私人场合。”

林若溪攥住裙摆,第一反应不是点头。

她小声问:“那以后……我还能找你吗?”

霍景琛沉默了。

霍母冷声道:

“今天已经够难看了。”

“再闹下去,丢的是两家的脸。”

我看着她。

“话还没说完。”

“凭什么到此为止?”

霍母的话停在喉咙里。

我低头看向胸前那枚和桌上相似的订婚胸针。

那是霍家给我准备的。

刚才戴在我胸口时,所有人都说它漂亮。

我抬手,把它摘下来,放到桌上。

金属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整个休息厅都静了。

“胸针的事,说清了。”

“不是我偷。”

“是有人觉得,我还没进霍家,就该先给她腾出位置。”

霍景琛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我把那枚订婚胸针往前推了推。

“这枚,我也不戴了。”

“霍家的首饰,谁爱戴谁戴。”

05

霍景琛看着桌上的订婚胸针,喉咙动了动。

“舒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今天是我误会了你。”

休息厅里安静下来。

林若溪脸色惨白地站在他身侧。

霍景琛垂眼看我。

“过敏的事,胸针的事,我都会处理。”

“但婚约不是儿戏。”

我看着他。

“刚才让我带着害人的名声继续订婚时,婚约不是儿戏吗?”

霍景琛一顿。

“我只是想先稳住场面。”

“所以你知道那会委屈我。”

霍景琛没说话。

江明远几乎压不住声音。

“舒月,景琛已经解释了。”

“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看江明远。

我只看霍景琛。

“林若溪一出事,你第一反应就是让我让。”

霍景琛手背上的青筋绷了一下。

“江舒月。”

我没停。

“你护她,是因为霍景言,还是因为林若溪?”

林若溪的眼泪也停住了。

霍景琛下颌绷紧。

“我对若溪没有男女之情。”

沉默片刻,霍景琛才低声道:

“因为哥哥。”

林若溪的脸色白了下去。

我看向她。

“听见了吗?”

“他护的不是你。”

“是霍景言留下的责任。”

林若溪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霍景琛也僵住了。

林若溪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像一碰就碎。

“我一直都知道。”

“景琛只是替景言照顾我。”

她抬手擦眼泪,手指却抖得厉害。

“我从来没有多想。”

她像是怕霍景琛真的把话说死,又很快补了一句:

“只是景言走后,只有景琛还记得我怕冷。”

霍景琛闭了闭眼。

门外众人没有说话,只和身边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看着林若溪。

“你说没多想。”

“可每句话,都在把他往回拉。”

林若溪脸色惨白。

“江小姐,我不是……”

霍景琛忽然开口。

“若溪,别说了。”

林若溪僵住。

她怔怔看着他,眼泪挂在眼睫上,像是不敢相信。

霍景琛没有再看她。

他看向我,眼底终于有了清晰的疲色。

“舒月,我会把若溪的事情处理清楚。”

我问:“怎么处理?”

他停住。

“别说会处理。”

“今晚每次处理,最后都是让我让。”

霍景琛喉结滚了滚。

“我会让她以后不再随便出现在我们的私人场合。”

“我也会重新拟协议。”

“今天的订婚宴,可以暂缓。”

我看着他。

“你还是没听懂。”

他眸色一顿。

我说:“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霍景琛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明远忍不住开口:

“舒月,你别太过了。”

“景琛已经让步到这个地步。”

我终于看向他。

“叔叔。”

“你管这叫让步?”

江明远脸色沉下去。

“景琛已经给台阶了。”

“舒月,别让两家都难看。”

我笑了一下。

“如果我刚才认了,明天传出去,就不是误会。”

“是江舒月善妒害人,还偷藏遗物。”

江明远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霍母冷着脸。

“舒月,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因为我没让它发展到那一步。”

我看向她。

“不是因为你们没想推我下去。”

霍母没有再接话。

霍景琛低声道:“舒月。”

我抬眼看他。

“别这么叫我。”

他僵住。

林若溪哭着开口:

“江小姐,如果你真的介意我,我可以离开霍家。”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景琛……”

“你又来了。”

我看向她。

林若溪声音停住。

我说:“你每次都说可以走。”

“可每次都要把霍景琛放进那句话里。”

林若溪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我转向霍景琛。

“你看清了吗?”

霍景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若溪,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犹疑。

林若溪也看见了。

她慌忙摇头。

“景琛,我没有。”

霍景琛低声说:

“若溪,先去医院。”

林若溪像被这句话推开,整个人僵了一下。

霍母立刻扶住她。

“我让人送你去。”

林若溪还想说什么。

霍景琛却没有再接她的眼神。

我拿起手包。

江明远拦在我面前。

“舒月,订婚宴外面还有那么多人。”

“你真要让两家都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

“叔叔,一个项目需要我认糊涂账才能推进。”

“那不叫合作。”

“叫卖我。”

江明远半晌没说出话。

霍母冷声道:

“江舒月,你今天真要把两家的脸都撕破?”

我停下脚步。

“脸不是我撕破的。”

“是你们一次次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看着她。

“我只是没接。”

休息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走到门口时,霍景琛忽然叫我。

“舒月。”

他说:“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继续?”

我握着手包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然后我回头看他。

“霍景琛。”

“清白不是你事后补给我的东西。”

“它本来就是我的。”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转身,推开休息厅的门。

宴会厅里的灯光还亮着。

司仪还站在台边。

外面的宾客听见动静,齐刷刷看过来。

我走上台。

拿起话筒。

台下瞬间安静。

我看着满场鲜花,香槟,和那块写着“霍景琛、江舒月订婚宴”的背景板。

然后开口:

“抱歉。”

“今晚的订婚宴,取消。”

“不是暂缓。”

“是取消。”

06

台下死一样安静。

司仪站在旁边,手里的流程卡都忘了翻。

有人看我。

有人看霍家的方向。

也有人低头看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江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步走上台,压低声音:

“江舒月,你疯了?”

我放下话筒。

“没有。”

“我很清醒。”

江明远几乎压不住声音。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会让江霍合作受多大影响?”

我看着他。

“叔叔,合作需要我背锅吗?”

他一顿。

我继续道:

“如果需要,那就不是合作。”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江明远咬牙:“你非要在这里说?”

“刚才他们让我道歉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江明远被堵住。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宾客,到底还是顾忌脸面,伸手想拉我下台。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台下的议论声慢慢浮起来。

有人看我,有人看霍景琛,也有人已经低头去看手机。

霍母站在休息厅门口,脸色发青。

霍景琛站在休息厅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江明远压着火:

“下来。”

“有什么事,回江家再说。”

我看向他。

“回江家,然后继续让我顾全大局?”

他也终于叫了我的全名。

“江舒月。”

我没有再和他争。

下台时,我翻出江家律师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明早九点,江氏董事会。】

【我爸留下的长房股权表决权和信托账目,一起带来。】

江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要做什么?”

我收回手机。

“拿回我的东西。”

台下彻底安静了。

江明远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家里的事,你非要让外人看笑话?”

我笑了一下。

“拿我的婚约谈合作,拿我的清白稳场面,都不算家事。”

“现在我要拿回我爸留下的股权,就算了?”

江明远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下台。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霍景琛追了上来。

“舒月。”

我没有停。

他说:“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轮到你解释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震。

我说:“我不听了。”

霍景琛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今晚是我不对。”

“我会处理好若溪,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不用给我。”

我看着他。

“你欠我的,是一开始就听我说完。”

他僵在原地。

酒店门口的车已经停好。

我拉开车门。

霍景琛忽然伸手按住。

“舒月。”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几个小时前,他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腕,让我给林若溪道歉。

那时我让他松手,他没听。

现在,我又说了一遍:

“松手。”

他没有动。

我抬眼看他。

“别让我说第二遍。”

几秒后,他慢慢松开手。

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窗缓缓升起。

霍景琛站在外面,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再看。

车子驶离酒店时,那场写着我名字的订婚宴还亮着灯。

但已经和我无关了。

第二天九点,我出现在江氏会议室。

江明远坐在主位上。

看见我身后的律师,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舒月,没必要闹到董事会。”

我拉开椅子坐下。

“叔叔昨晚不是说,江霍合作关系到整个江家吗?”

“那就让董事会也听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律师把文件放到桌上。

“江小姐父亲留下的长房股份,表决代理授权已到可撤销期限。”

“从今天起,由江小姐本人行使。”

江明远冷声道:“我是她叔叔。”

律师点头。

“所以您代管了三年。”

他又推过另一份文件。

“江小姐同时要求核查名下信托收益明细。”

江明远看向我。

“你连我都信不过?”

我没有接这句话。

“我爸妈意外走后,长房股份和信托一直由您代管。”

“您说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

“可昨晚我差点认下害人的罪,您第一反应,还是让我继续订婚。”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咳了一下。

江明远半晌没说出话。

“那是霍家的场合,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点头。

“所以以后这种场合,我自己说话。”

这次没人再接话。

昨晚的订婚宴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没人明着站我。

周启山翻了翻资料,只说了一句:

“江总,合作可以重谈,婚约别再硬推。”

江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提“合作不能耽误”。

我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会议室里只剩沙沙声。

江明远看着我。

“江舒月,你满意了?”

我把笔盖扣上。

“这是我的东西。”

“不是您让给我的。”

他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我抱着文件走向电梯。

电梯门刚打开,身后传来脚步声。

“舒月。”

霍景琛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应该等了很久。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眼底有血丝。

我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

他停在门外。

“若溪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私人场合。”

“霍家会给她补偿。”

“协议附件也作废。”

他说得很快。

像怕我关门。

我看着他。

“说完了?”

霍景琛一怔。

“舒月,我不是替她解释。”

“我是想告诉你,我和她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点头。

“嗯。”

他的脸色白了白。

“你不信我?”

“我不想听。”

霍景琛喉结动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下。

“我以前说不是我。”

“你也不听。”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

霍景琛伸手挡住。

“舒月,你听我说完。”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松手。”

他僵住。

我没有再重复。

几秒后,他慢慢收回手。

电梯门合上。

最后一眼里,他还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见。

也没再按开门键。

电梯下行。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消息:

【信托账户明细整理好后,会送到您办公室。】

我回:

【好。】

电梯继续下行。

三天后,信托账户明细送到我手里。

江明远代管的那几年,几笔以“家族项目周转”名义划走的收益,被律师一项项列了出来。

同一天,周启山撤了原先的意向书。

后来,霍景琛给我打过很多电话。

我一个也没接。

他托人送来新的协议。

上面删掉了林若溪的名字,也写清了所有边界。

我只让律师退了回去。

附了一句话:

【现在写清楚,太晚了。】

原剧情里,江舒月在一场场误会里自证到死。

可这一次,我不解释了。

该说清的,让他们自己说清。

该还回来的,我也一分都没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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