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谁能熬到最后
强攻王都?赢是能赢,可西域铁骑怕是要折掉三成精锐。剩下的人,拿什么去打鞍布罗的骑兵,又拿什么去撼动贵霜的坚城?
姜维这一招,不费一兵一卒夺其志,不折一矛一盾摧其心。
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翌日清晨
关羽当即传令各部,明发檄文:大楚西域军团即刻中止对大月氏的军事行动,转而挥师西进,直取鞍布罗。
消息如风掠过戈壁,不出三日,便已传至大月氏国都贵山城。
“哈哈哈——瞧见没?堂堂大楚,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大月氏皇帝听罢,仰头大笑,声震殿梁。
他袖袍一甩,脸上满是轻蔑之色,连提都不愿再提关羽之名,只称“那支偏师”,话里话外,尽是不屑。对西域军团,更是嗤之以鼻,仿佛对方不过是流窜边地的马贼,不值一顾。
阶下一名老臣趋步上前,拱手低声道:“陛下,敌军虽绕我而行,可兵马未撤、营垒未动,仍在我境侧翼游弋。此如利刃悬顶,终非长久之计。”
皇帝闻言,略一沉吟,颔首道:“所言有理。”
的确,任由一支八万铁骑在自家腹地往来驰骋,哪怕暂不交锋,也如芒在背。朝中上下,无人不忧——文官怕粮道被断、百姓遭扰;武将惧军心浮动、防务空虚。
“不如先发制人!”
几位披甲佩刀的将军齐步出列,声音洪亮。
“先发制人?”皇帝目光一亮,抚掌而起,“正合朕意!”
他素来刚硬果决,从不示弱。眼见关羽弃攻大月氏,竟误以为是慑于己威,自觉兵锋所向,敌已胆寒。殊不知,这正是诱饵浮水,只待鱼跃上钩。
可惜,朝中唯一能看透局势的大统领,半月前已病逝于军帐之中。余者,或昏聩短视,或狂躁冒进,再无一人肯说一句实话。
数日后,皇帝亲点精锐,披挂上阵,率八万铁骑倾巢而出,誓要一举击溃西域军团,为大月氏立下万世威名!
……
大漠无垠,孤烟笔直升腾;长河蜿蜒,落日熔金般沉入沙丘。
皇帝策马扬鞭,却不知自己正奔向亡国之途——这个立国三百余载的古老邦国,将在他手中画上句点。
马蹄翻飞,尘土蔽日。大月氏骑兵如黑潮奔涌,直扑前方一片开阔沙原。那里,姜维率数千轻骑列阵而待,旌旗稀疏,甲胄泛旧,看上去单薄得不堪一击。
“不过乌合之众,何足惧哉!”
前锋将领一声呼喝,全军加速冲锋。
他们浑然不觉,脚下沙路早已悄然收窄;两侧缓坡看似平缓,实则伏兵密布;后方退路,亦在不知不觉间被一道浅沟与几处断崖悄然截断。
“轰隆!轰隆!”
万马奔腾之声震得沙粒跳动。
忽然间——
左翼黄沙漫卷,王双引五千重骑破阵而出;右翼坡后鼓角齐鸣,周仓横刀立马,率三千精锐斜插而下;前方沙丘崩裂,高翔引弓弩手千人,箭雨如蝗;后方烟尘滚滚,廖化挥旗疾进,截断归途!
喊杀声撕裂长空。
大月氏骑兵尚未列成阵势,队伍已被四面围杀之势劈作数段。战马惊嘶,人仰马翻,旗倒鼓裂。
皇帝勒马回望,只见身边文官跌撞奔逃,武将各自失散,连传令兵都已不见踪影。
悲愤如沙暴袭来,压得将士喘不过气。
更骇人的一幕紧随而至——
远方地平线上,黑云压境。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寒光映血,身后西域铁骑如怒涛拍岸,排山倒海而来。
残阳似血,染红半边天幕。
当最后一缕夕照掠过刀锋时,皇帝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握柄,奋力一送——
“嗤!”
血光迸溅。
这位末代君王仰面倒下,甲胄沾沙,双目圆睁,犹望西天。
至此,大月氏主战诸将尽数授首,国都内仅余老弱妇孺,再无一卒可战。主降派大臣连夜开城,奉玺请降。
关羽率军入贵山城,秋毫无犯。安民告示甫一贴出,百姓便纷纷焚香迎道。
大军稍作整备,即遣使西行,向鞍布罗递去最后通牒:
“降,则保社稷;抗,则同大月氏、车迟、沙陀!”
此战首功,记在姜维名下。捷报快马加鞭,直抵长安。
云凡展开战报,指尖停在“姜维”二字上,怔了片刻,忽而一笑,摇头叹道:
“倒真没想到,伯约这小子,竟真敢一路西行投了云长,还顺手拉上了王双……”
封赏诏书次日即发:姜维擢升镇西将军,王双授奋威校尉,二人名号一夜之间传遍朱雀大街、曲江池畔,酒肆茶楼,人人争说“姜王双雄”。
而与此同时,陆议所部却陷入胶着。
大宛与克里木吸取西域诸国覆灭之鉴,火速缔盟。两国本就兵强马壮,合兵之后,控弦之士逾十万,壁垒森严,粮秣充盈。
所幸,马超、马岱、庞德率五万西凉铁骑及时驰援,铁蹄踏碎冻土,为陆议稳住阵脚。
更出人意料的是,独孤雨轩自沙陀败退后,辗转抵达特瓦城——大宛国都。三方就此结成抗楚同盟。
克里木大可汗多尔泰、大宛国王特仑苏,见独孤雨轩亲至,大喜过望。
“贵霜学子,忠勇无双!”多尔泰亲自执壶敬酒,“又是一线曙光!”
会盟设于特瓦王宫正殿。三方言语相通,皆习哈萨克语,无需译官,议事顺畅。
席间,独孤雨轩举碗饮尽烈酒,抹嘴朗声道:
“两位兄长,陆议之军,非比寻常。若我等主动出击,恐难讨好。”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眼神微黯。
那些惨败的旧事,又浮上心头——一次次列阵冲锋,一次次被大楚强弩撕开阵型,一次次看着亲兵倒在拒马枪前……
他轻轻搁下酒碗,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
“打大楚的仗,从来不是靠冲得多快,而是——谁能熬到最后。”
独孤雨轩如今的心思,早已不是从前那般锐气逼人。能守不攻,能稳不躁——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守着踏实,省心,还不用提着脑袋硬往前冲。特仑苏国王与多尔泰可汗听完,默默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认同。
这两人早把大楚的底细摸过几遍。
轲比能也好,独孤雨轩也罢,但凡主动挥师南下,没一次占到便宜;就算摆开阵势打防守,也没赢过一仗。可细数伤亡,守比攻死的人少得多——刀口舔血的活计,谁不想多活两天?
“所以,两位兄长,”独孤雨轩声音压得低,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不如就固守天目山,静等贵霜援兵到来。”
他说话时眼皮微垂,神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年他也曾跨马横刀,扬言要踏平洛阳宫阙;如今呢?连立足之地都得仰人鼻息,东躲西奔,连喘口气都要看天色。话没出口,人先叹了一声。
特仑苏国王与多尔泰可汗对视一眼,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背。
“老弟啊,老天爷把担子往你肩上搁,从来不是叫你轻松的。”
“放宽心——这一仗若胜,鲜卑的牧场、盐池、铁坊,一样不少,全给你腾出来!”
独孤雨轩喉头动了动,脸上僵硬的线条终于松了一点。
之后几天,三人日日在中军帐里推演布防。
为防陆议绕道偷袭后方,他们咬牙将二十五万精锐尽数压在天目山一线。
箭楼、拒马、滚木雷石、火油槽……山道上层层叠叠,连飞鸟掠过都得挨两箭。
三人更是一同亲赴前线,在山顶大营扎下帅旗,日夜巡哨,半步不离。
消息传到楚军大营,陆议听完,嘴角轻轻一扯,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独孤雨轩这是真豁出去了,连“乌龟缩壳”这种打法都端上来了。
可话说回来,这法子虽难看,却偏偏最叫人头疼。
于是,整整七八日,楚军营门紧闭,战鼓不响,连探马都只在外围兜圈。
关兴按捺不住,张苞直跺脚;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马超、庞德,也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日午后,几员大将齐刷刷闯进中军帐,盔甲未卸,风尘未掸。
马超抱臂站在案前,嗓门洪亮:“伯言,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不动手,士卒们可要以为咱们怕了!”
陆议已非初来时那个被众人观望的年轻人。几场硬仗下来,军令所至,无人敢怠慢;马超等人虽性烈如火,却也真心服他这份沉劲。可粮草日耗、士气日浮,再拖下去,怕是要生变。
陆议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平稳:“诸位稍安。”
“克里木、大宛、独孤鲜卑三家合兵一处,锋芒正盛。强攻天目山?等于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那条羊肠栈道。”
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道陡峭山脊,“单是攀坡运梯、架云梯、顶滚石的工夫,一天就得折损三四千人——这账,咱们算不起。”
庞德一步踏前,铠甲铿然作响:“那总不能干等着!若实在没法子,我带陌刀队连夜突上山口,劈开一道口子,拼着伤亡,也要撕开这铁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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