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多摩纳输了?
周边牧民也赶来了,牵着羊、扛着皮囊,往人堆里一扎。
他们是花剌子模的牧人,亲眼见大楚兵和本地军一道,把贵霜人从草场、河谷、哨卡全清出去了。
高兴还来不及,喝点酒算什么?家家翻出窖藏的马奶酒、蜜酿、烈酒,往士卒手里硬塞。
这场庆功,热热闹闹持续了两天。
第三日清晨,快马驰入花剌子模皇都,将捷报直送康塔木宫中。
康塔木听完,拍案而起,当场设宴款待百官,又下令蠲免三州赋税。
皇都街巷张灯,城外村寨宰羊,上下同喜,无人不笑。
席间,康塔木举杯环视:“早说过,得用最高礼数迎云凡将军入国。你们当初还怕失体面……现在倒说说,若不是大楚主公云凡亲至,单靠咱们兵马,或是大楚别将,谁能破贵霜铁骑?”
群臣默然,低头执盏,没人接话。
事实摆在那里:贵霜此役折将损兵,弃械溃逃,连旗杆都丢在魔鬼十五谷口。
换作旁人,怕是连边境都没摸到就退回去了。
庆贺停歇,云凡召来庞德、徐烈、马岱。三人已在帐中候着,见他进来,齐齐起身。
庞德咧嘴先问:“主公,接着喝?”
云凡扫他一眼,没吭声。
庞德立马闭嘴,肩膀一缩……这表情他熟:酒该收了,活儿来了。
“下一步,把他们彻底推出去。”云凡开口,“徐烈,人一过境,你即刻回皇都,替我向康塔木提一件事。”
“成,听您的。不过……”徐烈略一顿,“眼下胜负未定,是不是先稳住阵脚再说?”
云凡点头:“你说得对,赢是第一位。但这一仗,我们早赢了。”
他抬手一挥:“传令……全军开拔,押送俘部直抵魔鬼十五谷,再推至边境,交还贵霜本土。”
贵霜边军尚有兵力,不宜深入。先把人送回去,才是正理。
号令传出,营中鼓声立起,甲胄铿锵,旌旗卷动。
十余日后,庞德、徐烈、马岱各自带兵压境,越走越顺。
他们发现:每次前锋逼进,贵霜人就退;稍一列阵,对方已拔营;连斥候都绕着走,唯恐照面。
魔鬼十五谷收复时,谷口空荡,只余几面撕裂的军旗插在风里。
贵霜溃兵一路奔逃,鞋跑掉、刀扔了,连回头望一眼都不敢。
可云凡没停。
大军继续前压,越过草甸、跨过干河、直抵边境石界碑。
最后一支贵霜残部,在多摩纳与特尔南带领下,被驱至碑后……脚下已是贵霜国土。
花剌子模全境,再无一个敌兵。
云凡望着最后一名敌卒跃过界碑,转身看向徐烈,声音平实:“徐烈,现在信了?”
“信了。”徐烈答得干脆,“您答应的事,一件没少。”
徐烈当即应下。此时他哪还敢多问半句?云凡刚以铁腕手段将一众流散将士尽数送归故土,手段果决,威势已立。
云凡目光一转,直落徐烈面上:“徐烈,当初我托你办的事,没忘吧?须得去劝康塔木。”
徐烈抱拳垂首:“云凡将军只管吩咐。话我一定带到,尽力促成。”
“我要见康塔木,只说一事……大楚兵马即刻入驻花剌子模,扎营设防。贵霜余部尚在境内游荡,此番不除,后患必烈。”
他语声不高,却字字沉实。徐烈颔首未语。
两国交锋多年,彼此兵锋所指,早无回旋余地。
恨意早已刻进骨子里,只是从前碍于形势,隐而未发。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帐外两名士卒快步进来,甲胄微响。
“云凡将军,后营擒得一队溃兵,似是战中失散的贵霜残部。”
“既已擒获,依律处置便是。唤我作甚?”
那士卒略一迟疑,低声道:“末将斗胆,请将军亲验……其中一人甲胄制式异于常卒,腰佩双螭纹铜符,极可能是贵霜军中将校。”
云凡眉梢微扬:“哦?”
他抬眼扫向报信士卒,未再多言,只朝帐门方向略一点头。
士卒会意,侧身让开:“人在帐外,请将军移步。”
云凡迈步而出,庞德、马岱、徐烈紧随其后。
帐帘掀开,天光斜照,一排被缚之人跪在沙地上,皆着贵霜褐红战袍,垂首噤声。
唯有一人蜷身伏地,头颅深埋,肩背僵硬。
云凡驻足,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上前,一手按肩,一手托颌,将其面颊抬起。
那人眉骨高耸,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下。云凡凝神一望,忽而朗声大笑。
他见过此人画像……贵霜此役主将,部尔莫。
部尔莫亦抬起了眼。目光撞上云凡,喉结一滚,终未出声。
他心知自己为何被认出:溃退途中,他为避追袭,弃了将旗,却舍不得换下这副嵌银吞兽甲……那是贵霜王亲赐之物。
云凡负手而立,声音平缓:“倒巧,竟在此处遇见你。”
部尔莫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云凡不再看他,只朝庞德三人扫了一眼。三人静默,目光齐齐落在云凡脸上,等他开口。
云凡嘴角微动,右手一抬,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拖下去,斩。”
“什么?”徐烈脱口而出。庞德与马岱同时一怔,目光陡然收紧。
部尔莫猛地抬头,眼中惊疑未定,云凡已一脚踹在马岱腿侧:“愣着?动手。”
马岱一凛,旋即转身疾行,抄起营门口横置的环首刀,反手架住部尔莫脖颈,拽着他往侧方空地拖去。
刀光起时,风掠过帐角。
一声闷响过后,再无声息。
马岱提刀折返,靴底沾泥,停在云凡三步之外,抱刀垂首:“将军,事毕。”
“主公,人头已取,可要验看?”
“验什么?割了就割了,还特意报一声?”
云凡摆摆手,“若无旁事,暂且在此候着。倒要瞧瞧他们怎么收场……贵霜那边,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话音落下,他轻笑两声,随即转头望向徐烈。
“徐烈,这事得通禀康塔木,边军须即刻压境。”
“明白,这就动身。”
徐烈应下,起身便走。康塔木亦未迟疑,当场传令返报。而同一时刻,贵霜帝国内部,一场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眼下如何是好?”
多摩纳侧首看向特尔南。
特尔南嘴角微扬,只道:“我哪知道?你才是主将。先前那番话,将士们句句在耳,人也都在外头站着……这会儿,别来问我。”
他目光不动,静静落在多摩纳脸上。兜了一圈,果然还是回到了原处。
有人为他的得意付出了代价,而且极可能是一条命。
小皇弟姆利特若真动怒,砍他脑袋也不是没可能。
可细想下来,贵霜折了前锋、损了颜面、失了先机,姆利特不恼才怪。
多摩纳鼻腔里哼出一声,抬步向前。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责罚挡回去。
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只剩一条路……他是老牌贵族,血脉够硬,资历够老,只要族中未倒,便不至于被当场摘去顶戴。
除此,再无他法。
于是他带着残余的十几万兵,一路北返。
一日后,抵至王都宫门。战报早已飞入内廷。
朝堂上下,心思各异。多摩纳出身显赫,若其家族倾颓,不知多少人正等着分一杯羹。
阿德玛法便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旧族,早盼着多摩纳失势。若对方一蹶不振,自己这一支便能顺势上位。
此刻他静坐殿角,只等一个信号:姆利特召集群臣共议国策,定下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午后未久,内侍传诏,诸卿速赴金殿。
阿德玛法垂眸,心下笃定:这一局,多摩纳输了。
他随众入殿,在人群里站定,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左右,最后落在御座方向。
人齐之后,姆利特缓缓抬头,环视一圈,开口道:
“前线情形,诸位想必已知。如今局面至此,各位可有建言?”
满殿无声。众人互望,谁也不先开口。
姆利特语气平淡,可眉宇间压着沉意。
他嘴上问计,实则早已不满。这点,谁都看得出来。
沉默片刻,阿德玛法忽而起身,面色激愤:
“陛下!此事不可姑息!多摩纳丧师辱国,必须严惩!”
姆利特抬眼,直视他:“你可知部尔莫已失联?生死未卜。眼下能统帅大军者,唯你与特尔南二人。”
阿德玛法顿了一瞬,仍挺直脊背:“正因如此,更需立威。贵霜之名,岂容轻辱?”
殿中气氛一滞。
有人低头,有人皱眉,也有人悄悄挪开视线。
不是没人想拿多摩纳顶罪,但绝不是现在……两国对峙在即,临阵斩将,等于自断臂膀。
尴尬在空气里浮起,无人接话。
姆利特却不再看他,只将目光略略一沉,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阿德玛法浑然未觉,犹自挺立。
他自认摸准了姆利特的脾性:重脸面、厌失仪、不容轻慢。今日之怒,理所当然。
可他没看见,姆利特眼中那一丝冷淡的审视。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
姆利特猛地拍案而起,袖袍带风,目光如刃,直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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