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贵霜第一上将军
众人皆知,金甲卫士个个能以一当二、以一当三,是贵霜军中拔尖的锐卒。
可眼下不是比战力,是比人数:百倍之差,悬殊得连喘息都发紧。
姆利特见他僵立不动,抬手拍了拍他肩甲,力道不重,却稳:“听我号令行事,莫迟疑。”
金甲队长当即抬臂,行贵霜军礼,肘尖绷直,甲片轻响。
姆利特没多解释,只将一支浸透火油的箭递过去。箭杆微潮,油渍未干,在光下泛暗光。
“朝天连射三箭。”
金甲队长接过,引弓,燃火,松弦。
三支箭啸然破空,拖着赤红尾焰,升至最高处轰然炸开,如三朵骤亮的赤莲,又迅速化作坠落的流火。
他收弓抬头,目光直刺宫墙外……那边,全是反叛贵族的旗号与刀锋。
皇宫北门外,多摩纳正勒马而立。三箭升空刹那,他猛地抽刀出鞘,刀锋映日一闪:“动手!救陛下!”
“喏……!”
应声如雷。
不只是阿德玛法想将功折罪,他麾下兵卒也早憋着一股劲:成则翻身,败则陪葬,再无退路。
多摩纳手臂一挥,铁骑当先,步卒衔尾,整支队伍如一道黑浪劈开街巷,直扑宫门。
皇都腹地,杀声骤起。
此前反叛军已围死宫墙,此刻却被从背后撞开一道口子。
嘈杂声自后方滚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阿德玛法猛然转身,一把拽过身边小队长:“外面什么动静?”
小队长摇头:“不知。”
“去查。”
十数息后,人奔回,额角带汗:“大人,来了……十几万兵马,正合围而来!”
阿德玛法喉结一动,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料到这步棋会走成这样。
四周将士齐齐望来,等他下令。
他沉默片刻,下巴一抬:“继续攻。”
话是对小队长说的。
心里却清楚:攻?是攻门,还是攻命?
不能死在这儿。
这点念头在他脑中扎得极深。
外面十几万不是虚数,也不是神兵天降……他们没金甲卫士的甲、没他们的刃、更没他们的训,硬拼一敌十?痴人说梦。
如今被包在中间,像馅儿裹进面皮里,越裹越紧。
他嘴上令“攻”,脚下一转,已带着十余亲信悄然离阵,绕向西侧偏门。
胜也好,败也罢,他阿德玛法绝不会把命押在这一堵宫墙上。
早备好的退路,从来不是摆设。
首要,是拖住姆利特;若拖不住,便要借势腾挪……腾挪的对象,只有一个:云凡。
他就是在乱军初起、烟尘未定之际脱身的。
出宫后未停步,径直拐进一条窄巷,三转两绕,便见数十人静候于枯井旁。
见他现身,众人立刻围拢。
有人伸手扶,有人递水囊,有人垂首不敢多看……脸上写的全是“主君安否”。
这几十人,全是死忠。
包袱早已打点妥当:除了一匣足以开口谈判的凭据,还有风干肉、硬饼、皮囊水、火镰火绒,甚至两卷麻布绷带。
够藏山洞,够伏荒庙,够撑到下一个落脚点。
只要人还在,话就能说出口。
阿德玛法扫了一眼立在阶下的众人,开口道:“照原定的备用章程办……立刻联络云凡。就说我有要紧东西送他。”
“遵命。”
手下应声而动,迅速散去。阿德玛法则退入暗处,隐没不见。
他藏得利落,可另几人却已栽了。
一个时辰不到,宫门前的动静便停了。金甲卫折损不少,但姆利特毫发无伤,正端坐于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陆续入内,站满两列。没人说话,只把目光齐齐投向主位。谁也不知这位刚平息兵戈的君主会如何落子。
可谁都明白……这一回,火气压不住了。
殿中跪着三人。
克莱劳、阿尔奇、希尔。头垂得极低,脸色灰败。输得干净彻底,连翻盘的念头都不敢起。
姆利特目光掠过群臣,转向金甲卫队长:“另一个呢?阿德玛法……清场时见着他没有?”
“回陛下,各处已查遍,未见其人。”
姆利特颔首:“辛苦了。”抬手拍了拍对方肩甲。那队长脊背一挺,呼吸都沉了几分。
姆利特不再看他,转而盯住地上三人:“现在,该说清楚了。”
三人喉结滚动,谁也不敢迟疑。话匣子一开,便滔滔不绝:全是阿德玛法唆使,他们受蒙蔽、被胁迫、身不由己……骂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阿德玛法剥皮拆骨。
姆利特听罢,轻笑一声:“照你们的意思,若没他挑头,这事就根本不会发生?”
三人忙不迭点头,额头几乎磕上金砖。
“那就是说,整件事,与你们无关?”
“绝无干系!绝无干系!”
姆利特嘴角微扬,却没再接话。只静静看了他们片刻,忽然道:“本想留你们体面。毕竟都是贵霜的老牌世家,皇都的柱石。可撒谎,就另当别论了。”
“陛下明鉴!我们句句属实!”三人齐声喊冤,脸上堆满忠耿之色。
姆利特没再辩驳。只抬了下手。
两名卫士上前,架起三人胳膊就往外拖。
“陛下开恩!”
“念在旧功……”
“饶命啊……”
声音一路远去,到宫门处戛然而止。不多时,几声短促惨叫划破寂静,随即再无声息。
一名金甲卫快步进殿,单膝点地:“三人已伏法。”
姆利特没应声,只将视线移向宰相:“全城彻查。再有此类事,你我同罪。”
宰相躬身,腰弯得比平时更低:“臣即刻督办。”
于是这宰相当即朝姆利特颔首,转身去办差事。
姆利特缓缓吁出一口气。
“今日事多,朕倦了。除多摩纳外,余者皆退。”
见局面已定,众人不再逗留,依次退出殿外。
唯有多摩纳仍立原地,神色微怔。
他拿不准姆利特为何独留自己……莫非是旧账未清,此刻要一并算?可若说赏,他又不敢想。
大楚一役失利在前,能免罪已是侥幸,哪还敢奢望擢拔?
他垂首而立,肩背微绷,确然一副待罪之态。
姆利特瞧见,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笑道:“不必如此拘着。你心里怎么想的,朕清楚。”
多摩纳一怔,反倒松了口气,索性点头应道:“是。臣自知兵败失地,实为有罪之人。”
“罪不罪,暂且不论。”姆利特目光沉定,“眼下要紧的是,大楚兵马仍在边境游弋,花剌子模亦与之合势。你若掌边务,如何应对?”
多摩纳略一沉吟,才开口:“回陛下,臣无妙策,只有一策:守。彼军士气正盛,又得盟军助势,贸然出战,胜算极低。不如固守关隘,耗其锐气。待其懈怠、粮动、阵分,再寻机反制。”
“守字可行。”姆利特颔首,“即日起,边防调度由你全权处置。大楚不动,你亦不动;若其举兵,你须即刻响应……可有难处?”
“无。”
话音落,姆利特再次拍他肩膀:“即日起,授你贵霜帝国代上将军衔。若边务得当,‘代’字可去。届时,你便是我贵霜第一上将军。”
部尔莫死后,帅位空悬已久。此时用人,既需担事之人,也需扛责之人。
这位置,既是重托,亦是试炼……胜则功冠三军,败则身名俱毁。
多摩纳只想到前半句,后半句尚未及细想。
他只觉肩头一热,心口一跳,躬身领命,旋即点齐亲卫,启程赴边。
边境原有驻军,他只需带近卫入营即可。真打起来,靠的仍是戍卒;他所要做的,是在关键处压阵、决断、督战。
三日之后,他已巡至西线主寨。
正查看营栅工事时,另一条消息,正悄然传向云凡。
云凡当时正在帐中翻阅军报,静候晚间斥候汇总贵霜动向。
哨兵掀帘而入,抱拳禀道:“主公,有人求见。”
“何人?花剌子模来的?徐烈?”
“非也。自称贵霜来使,只说携‘要紧物事’面呈将军。”
“贵霜?”云凡指尖一顿,唇角微扬,“倒有意思。”
无端示好,必有所图。这话他没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但人既来了,东西也带了,拒之不见,倒显得心虚或失礼。
他抬手示意:“请进来。倒要看看,贵霜的人,带的是什么‘好东西’。”
语气平和,眼神却静如深潭。
此处是花剌子模腹地,非贵霜疆域;他坐镇中军,身后有徐烈布防、有本地部族听调;
来者纵有千般花样,也翻不出这方寸之地。
片刻后,卫兵押一人入帐。
此人身着贵霜帝国制式衣袍,面容沉静,目光直视云凡,不卑不亢,亦无多余神色。
云凡未动声色,只问:“谁派你来的?什么身份?所为何事?”
那人垂手立定,语调平实:“阿德玛法差我来见先生。他需一处容身之地……若无先生庇护,他在花刺子模活不过三日,在贵霜更无立足之机。”
云凡微顿,抬眼:“他刺杀姆利特皇帝,是亡命之徒;花刺子模上下恨贵霜入骨,是众矢之的。两头皆绝,才想到我?”
对方颔首:“正是。敌之敌,未必为友,但可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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