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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夜,大军拔营,直扑费尔干纳。

小二在庞德照应下,带着手下囫囵扒了顿饭。行军未停,可人肚里有了食,腿脚便不发软。

庞德扫了一眼,见众人面色沉稳、肩背挺实,只略一点头,便不再多言。

云凡却没歇着,一路走,一路琢磨费尔干纳的事……城内动静如何?夯土几尺?监工几人?粮秣堆在哪?

他心里没数,但知道,迟早要见真章。

一夜疾行,天刚亮稍作喘息,又赶了一上午。速度是快,快得扎眼,对面不可能不知道。

特尔南已熬红了眼。刀鞘上血渍未干,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首……都是他自己砍的。

不是叛逃,就是误报,或是光站着发愣。两万奴隶,死伤加逃散,折损过半。

本就拖沓的工期,如今更像蜗牛爬墙。

“这城,还能垒起来?”他盯着图纸,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斥候飞马回禀:云凡部正朝这边压来,蹄声未歇,烟尘未散。

特尔南眉头拧成死结。他早派人在云凡周围盯梢,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可快归快,眼下这局,他竟一时拿不准怎么拆。

思来想去,他唤来坎贝尔。

坎贝尔进门时,脸上是藏不住的窘迫和迟疑。

他原以为自己早被晾在一边了,没想到又被拎出来。万一再砸锅……他不敢想。

可特尔南眼下信得过的,只剩他一个。

坎贝尔垂手站着,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吭声。

特尔南抬眼,把人神色收进眼里,反倒笑了一声:“怕了?不敢去?”

“不是不敢。”坎贝尔声音压得低,“是怕去了,办不成事,误了将军大事……这次,我心里没底。”

特尔南鼻腔里哼出一声:“底?我给你垫上。这事,我说了算。你办砸了,后果不用我点明。”

坎贝尔腹中暗骂:这是逼我往火坑里跳?可嘴上只道:“遵命。”头点得干脆。

特尔南这才耸了耸肩:“十五万人归你调,去扰他们。剩下十万,我亲自督工。你带的人够不够?”

“够!”坎贝尔眼睛一亮。上次败,就败在手上兵太少……五万对人家整编步骑,跟拿筷子捅铁板差不多。

这次十五万在手,打不了硬仗,至少能缠、能拖、能叫对方不得安生。

人多了,伏哨能撒得更远,火把能点得更密,连炊烟都能烧出三股不同方向……真假难辨,才是真麻烦。

他点头如捣蒜。

特尔南见状,挥挥手:“去吧。”

坎贝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他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别出岔子,别出岔子……

消息很快递到云凡耳中。

“费尔干纳城里动了。”

云凡没抬头,只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开,一半递给旁边骑马的小二。

小二接过去,一口咬下半边,嚼得咔嚓响。

“扰得勤,说明他们慌。”云凡咽下最后一口,“越扰,咱们越得往前赶……他想拖,咱偏不等。”

果然,后头骚扰越来越密:小股游骑忽东忽西,箭矢专射辎重驮马;

夜里冷不丁放几把火,火势不大,烟却冲天;还有人混在逃奴里诈降,刚近营门就被识破,一刀剁了脑袋挂在旗杆上。

可坎贝尔没料到,他每搅一次,云凡就催一次马;他每烧一缕烟,云凡就下令加半个时辰行军。

扰,是为了慢。

快,就是最狠的反扰。

你拖我一步,我抢你三刻……这账,不用算,也早翻篇了。

云凡打定主意,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直往前奔去。坎贝尔被晾在原地,连个正眼都没分给他。

坎贝尔胸口闷得发紧,又气又急……人怎么就拦不住?

可拦不住就是拦不住。云凡一行人快得像贴地掠过的鹰,他追不上,也堵不住,只能咬牙加力搅扰。

云凡早料到这一手。你不是想搅?行,我拨出几队哨骑,专盯你动静。你一动,我这边立刻响应。

庞德、马岱、徐烈、杜尔泰、关平、张苞,六人各守一段,彼此呼应。谁若上前,或攻、或截、或缠、或退,不求一击制胜,只保大军通路畅通无阻。这活儿干得敞亮,人人心里都舒坦。

命令传下去,没人多问一句,更没人皱眉。有仗打,还能自己拿主意,谁不乐意?

云凡抬头望天,眉峰微压。

风刮了三天,一天比一天硬;第三日午后,天就沉了下来,灰云低低压着,风卷着沙尘打旋儿。他看得明白:风是信使,雨要来了。

庞德在一旁瞧见他久久不动,迟疑片刻,凑近低声问:“主公,可是天色不对?”

“嗯。”云凡没回头,只盯着远处,“要变天。”

话音刚落,“啪”一声轻响,一滴雨砸在他靴面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他吸了口气,转头对庞德道:“传令……前军即刻止步,扎营。再往前走,雨一泼下来,咱们就得陷在泥里。”

庞德一怔,没多问,点头便唤来传令兵疾步传令。

不多时,其余几员副将陆续聚拢过来,脸上都写着纳闷:下雨,至于停军?

云凡抬脚碾了碾脚边的土,又指了指天上翻涌的乌云:“土一泡水,就软成烂泥。走一步陷半尺,拉车的马都拔不出腿。贵霜那边,哪个不晓得沼泽地怎么拖死一支军?咱们不争这一时半刻,稳住人马,才是真章。”

众人低头看土,又仰头看天,默了片刻,齐齐点头。

“好!就地扎营!”云凡扫了一圈,“护住弟兄们,一个都不能倒。谁手下出了岔子,我认人,不认脸。”

将军们齐声应下,声不高,却利落。

云凡嘴角略略一松。

坎贝尔那边,怕也正盯着这天色犯难。

他这边预备周全,以静制动;对方若来,守便是赢。一招一式算得清,自然稳得住。

这份笃定,是他心里的底火。

旁人不知他盘算什么,只知他开口,便照办。

营帐很快支起,灶火点起,炊烟刚冒头,雨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远处山脊线后,隐约可见几股散兵游勇……那是坎贝尔的人。影影绰绰,没动,也没退。

云凡没再看。

他转身进了中军帐,撩起帘子前,只淡淡说了句:“备好干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帐外,雨声渐密。

坎贝尔站在高坡上,手按刀柄,目光焦灼。他扭头看向左右副官,眼神里全是催问。

副官们垂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坎贝尔慢慢松开刀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再往前,就是中间沼泽……那片地,咱们能做文章。”坎贝尔手指轻叩案面,声音沉稳,“我们扰他们,他们动不了。咱们穿本地的软底靴,泥里来水里去,他们却陷在那儿寸步难行。”

几个副官听完,眉眼一松,嘴角不自觉往上提。

还真有门儿。

本地人、本地兵,早摸透了这雨雪天的脾性……泥不陷脚、水不滞步,自有法子挪得开、走得稳。

坎贝尔扫了一眼众人神色,颔首不语。心里却已浮起一层薄薄的得意:这一仗,总算攥住了主动。

云凡?他眼下不过是个被天气钉在原地的对手罢了。

天时归他,地利归他,连本地人的路数,也比大楚来的更熟三分。胜算,早不是五五开了。

又等了半日,雨势陡然泼下,密得连帐外三步都看不清人影。

庞德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向云凡:“主公,这雨……不知还要下多久。”

云凡没应声,眉头锁得死紧,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雨幕里,像钉在那儿一般。

庞德心头一沉,忍不住又凑近些:“主公?您这是……想啥呢?”

“没想雨。”云凡终于开口,嗓音低而平,“我在想,坎贝尔该动了。”

庞德一顿,随即点头:“是啊……换我,也早动手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占着地,又吃透这鬼天气,咱们反倒两眼一抹黑。”

“那眼下,有啥招儿没?”

云凡摇头:“哪有什么妙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么一句,实在话。”

话音落了,余味却有些涩。不是怕,是闷。

闷在对这片土地的陌生里,闷在对对方如何踩着泥水如履平地的不解中。

入夜后,雨声愈密。云凡刚合衣靠在榻上,耳根忽地一跳……杀声混在雨点里,细,但扎耳。

他翻身坐起,披上油布雨披,掀帘而出。

庞德正迎面奔来,发梢滴水,靴上裹满黑泥,脸上焦灼未散。

“别急。”云凡抬手止住他脚步,“说,是不是他们来了?”

庞德喘了口气,重重点头:“坎贝尔的人摸过来了……咱们前阵,撑不住。”

“撑不住?”云凡眼神一凝,“怎么个撑不住法?”

庞德喉结滚了滚,语速快起来:“前面那片沼泽……怪得很!贵霜人踏进去,跟走平地似的;咱们的人一沾泥,腿就往下沉……可他们偏能悄没声儿地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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