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养崽篇:(4)午夜厨房的“小窃贼”与南城霸王的面条
夜幕降临，巨大的“云顶”庄园被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凌晨两点，主卧内的大床上，江宴正侧身揽着顾星寒，睡得平稳而深沉。而平时因为军旅生涯和南城底层经历，睡眠一向极浅的顾星寒，却在睡梦中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门外的异响。
声音非常轻，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摩擦而过的悉索声。
顾星寒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他分外轻柔地移开江宴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犹如一只没有声音的黑豹般走出了主卧。
走廊的感应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顾星寒顺着那股极其细微的响动，一路来到了位于一楼那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后厨的超大开放式厨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顾星寒看到，在那台巨大的双开门智能保鲜冰箱前，蹲着一个小小的一团黑影。
是七七。
这头小狼崽根本没有睡。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家居服，背后竟然还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色小双肩包。
此时，他正极其费力地踮起脚尖，拉开冰箱底层的保鲜抽屉。但他并没有去拿那些昂贵的进口和牛、鱼子酱或者是精致的高级甜点，而是把目标极其明确地锁死在了角落里用来做三明治的吐司面包片和几包压缩饼干上。
他动作分外熟练且快速地将那些干巴巴的食物往自己的小背包里塞，那双警惕的眼睛时不时地向身后张望，俨然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午夜小窃贼”的模样。
“大半夜的不睡觉，准备卷铺盖跑路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厨房里响起。
“啪！”
顾星寒按下了厨房墙壁上的开关。刺眼的灯光瞬间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七七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一包吐司掉在了地上。他像是一只被探照灯锁定的猎物，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箱，双手死死地护着胸前那个装满干粮的背包，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孤注一掷的狠戾。
顾星寒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我没偷东西。这是剩下的。”七七咬着牙，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甚至已经摆出了防卫的姿势。
在孤儿院的经验告诉他，半夜偷拿食物被发现，等待他的将是一顿被皮带抽打得皮开肉绽的毒打。
顾星寒没有说话。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七七面前。
七七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顾星寒只是分外平静地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包吐司，看了一眼包装上的日期，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种没有防腐剂的软吐司，最多只能放两天，你塞在包里捂着，明天就会长满绿毛。”顾星寒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了白天在餐厅里那种居高临下的严厉。
他转过身，从冰箱的冷藏柜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小葱，然后从顶柜里翻出了一把最普通的挂面。
“坐到那边的岛台去。”顾星寒背对着他，熟练地打开了燃气灶，“大半夜偷吃凉面包，是嫌白天的胃痛还没尝够是吧？”
七七愣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他不打自己？还要给自己做吃的？
在这座奢华得不像话的庄园里，一切都透着一种让七七感到极度不真实、甚至极度恐慌的诡异感。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所以他必须囤积干粮，这是他五年来生存的唯一法则。
但顾星寒此刻并没有理会他的防备。
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顾星寒利落地打入两个鸡蛋，卧了两个分外漂亮的荷包蛋，然后下入面条，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不到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清汤卧果面就被端上了黑色的大理石岛台。
“滚过来，趁热吃。”顾星寒拉开一张高脚椅，用下巴指了指。
七七依然死死地抱着他的小背包，站在冰箱前一动不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顾星寒叹了口气。他绕出中岛台，走到七七面前，单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个五岁的小狼崽齐平。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这些干面包藏在床底下，心里就踏实了？”顾星寒看着七七，深海蓝色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分外深沉的、仿佛能看透岁月的沧桑。
七七没有说话，但抿紧的嘴唇出卖了他的心思。
顾星寒突然伸出左手，分外随意地解开了自己丝绸睡衣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将领口往旁边一拉，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和肩膀。
在灯光的照耀下，七七分外清晰地看到，在这个强大得犹如神明般的男人肩膀和锁骨处，赫然交错着几道极其狰狞的、显然是陈年旧伤的刀疤，甚至还有一处类似于动物撕咬留下的凹陷疤痕。
七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到这个疤了吗？”顾星寒指着那处咬痕，语气分外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十二岁那年，在南城的地下黑市。为了抢半个发霉的肉包子，我跟一条得了狂犬病的流浪狗在垃圾堆里撕咬了十分钟。我把它掐死了，它在这儿给我留了个纪念。”
七七震惊地看着顾星寒。他那高智商的小脑袋里，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高高在上、连吃顿饭都要立规矩的顶级大佬，和垃圾堆里抢食的野狗联系在一起。
“江祈。”顾星寒分外郑重地喊出了他今天刚被赋予的名字。
“我懂你那种饿怕了、随时准备去拼命的感觉。因为我曾经也是从那种烂泥潭里爬出来的。”顾星寒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分外有力地按在七七单薄的肩膀上。
“但是，你现在不在烂泥潭里了。”
顾星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姓江。这座庄园，就是你的地盘。在我顾星寒和江宴的领地里，你不需要再去囤积那些发霉的干粮，也不需要每天晚上像防贼一样防着别人抢你的饭碗。”
“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有当主人的底气。懂吗？”
顾星寒的这番话，没有江宴那种用钱砸死人的傲慢，也没有丝毫虚伪的悲悯。他用一种属于男人的、属于丛林法则胜利者的方式，将一种分外硬核的安全感，极其粗暴且直接地砸进了这个五岁孩子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里。
七七呆呆地看着顾星寒。
他抱在胸前的小背包，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顾星寒站起身，拿过那个装着干面包的背包，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一把将七七拎上了岛台前的高脚椅。
“吃面。吃完了去睡觉。明天我会让福伯在你的房间里装一个小冰箱。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但我警告你，如果有过期的东西发臭了，我照样揍你。”
七七坐在宽大的高脚椅上。
面前的那碗清汤面，升腾着氤氲的热气。那是他这五年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感受到的第一丝属于“家”的烟火气。
他拿起筷子，没有再像白天那样囫囵吞枣。他分外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眼眶一阵温热。一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眼泪，悄无声息地砸进了汤碗里。
就在这一大一小在厨房里默默吃面的同时，二楼走廊的阴影处。
江宴正穿着睡袍，静静地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楼下厨房里那分外和谐的一幕。
这位向来算无遗策、冷酷腹黑的千亿财阀，金丝眼镜后的瑞凤眼里，漾开了一抹极致温柔的笑意。
“顾总，看来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你比我高明多了。”江宴抿了一口红酒，在心底低声呢喃。
这座冰冷的千亿庄园，终于在这一碗午夜的面条里，迎来了它最分外真实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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