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顾养崽篇:(23)无声的妥协与深夜归家的狼崽
赛道终点处的喧嚣与狂热逐渐在身后远去,滚烫的发动机热量隔着厚重的裤管传递到皮肤上,带来一种真切的灼烧感。
江祈捏紧了车把,将那沓浸透了汗水与机油味的五万块现金随手塞进了防摔服的内侧口袋。
深夜十二点半,他骑着机车重新回到了南城深巷里的那家老鬼汽车修理厂。
卷帘门依旧半拉着,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南城地方戏曲。光头老鬼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廉价的燕京啤酒,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得正欢。
听到门外的机车轰鸣声,老鬼吐掉嘴里的花生皮,分外利落地站起身迎了出来。
“七少!可以啊!今晚全场的人都在传,你把疯狗阿坤那小子的杜卡迪直接甩开了足足十秒!”老鬼满脸堆笑,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可是整整五万块的现金盘口!咱们合作,以后这南城的地下赛车场,迟早是咱们爷俩的天天下……”
老鬼的话还没说完,江祈已经分外冷淡地摘下了头盔,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报废轮胎上。
少年修长挺拔的身躯在昏暗的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孤傲。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还没焐热的五万块钱,分外随意地数出了四万块,“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满是油污的改装台面上。
“七少,你这是……”老鬼看着面前那叠厚厚的钞票,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万块,算是我这三天的住宿费和借用工具的租金。”江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属于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冷冽与不容置疑。
他将剩下的那一万块钱塞回兜里,跨上那辆纯黑色的重型机车,熟练地戴上头盔。
“车把上的底油,我给你补满了。老鬼,这三天多谢。”
话音刚落,江祈分外果断地轰响了油门。漆黑的机车犹如一头在深夜里苏醒的野兽,带起一阵狂暴的烈风,瞬间钻出了修理厂的卷帘门,消失在幽深的巷子尽头。
老鬼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四万块钱,又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小崽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通身的贵气和狠劲,根本不是咱们这种泥潭里的人能养出来的。”
半山公路上,黑色的机车在已经焕然一新的“死亡赛道”上飞驰。
两侧那些在防雾LED灯光下闪烁着荧光绿色的航空级液压缓冲带,分外无情地嘲笑着江祈三天前那场自以为是的“绝决出走”。
当机车缓缓驶入“云顶”庄园那扇高大肃穆的锻铁大门时,时间刚好是指针走向凌晨一点一十分。
庄园里出奇地安静,没有了三天前那种兵荒马乱的对峙感。主别墅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分外柔和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
江祈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带着一身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与橡胶烧焦的味道,缓缓走进了客厅。
沙发上,两大一小三个身影在这一刻再次产生了奇妙的磁场。
江宴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纯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飞速闪烁着关于全球资本市场的重组数据。而顾星寒则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大腹便便地仰靠在沙发垫上,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刀,分外专注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发出“吧嗒、吧嗒”的清脆声响。
谁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江祈脱下沉重的头盔,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走到客厅中央,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宴,清瘦的脸庞上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十二公里的赛道,三天之内全部翻新,换上了最高规格的防撞缓冲壁。江大总裁,你这钞能力,用在破坏一间废弃赛道的生态上,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江祈的声音冰冷,主动挑起了话头。
江宴缓缓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算无遗策的瑞凤眼里,哪里还有半点商业巨擘的冷酷,只剩下一种对自家倒霉儿子的分外头疼与纵容。
“资本的真正价值,就在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抹杀掉我儿子生命中所有不可控的危险系数。”
江宴站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江祈面前。他看着少年脸上那抹因为冷风吹拂而产生的微微皴红,眼神有些无奈地放软了下去。
“七七,你想向我们证明你脱离了江氏和星耀也能活下去,这很好。但你选择在那种连医疗队都进不去的烂山路上和一群地痞玩命,这就是在践踏我和你顾爸爸这七年来为你筑起的所有防御网络。你赢了那五万块钱,甚至连一包软吐司的防腐剂都买不起。”
“老子那边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坐在一旁的顾星寒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指甲刀重重地拍在茶几上。他大步跨到江祈面前,那双深海蓝色的眼眸里燃着一团熊熊烈火。
“江祈,你长本事了啊!大半夜在那个四处漏风的破修理厂里吃三块钱一盒的泡面,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你知不知道你五岁那年,我和秦医生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的慢性胃炎给调理好?你现在为了那点可笑的青春期叛逆,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抹布一样作践,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顾星寒嘴上骂得分外凶狠,但一双手却已经分外粗鲁、却极轻地扣住了江祈的肩膀。在确认这小狼崽今晚确实没有在赛道上缺胳膊少腿之后,这位向来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三天的恶气。
面对两位父亲排山倒海般的质问与关心,江祈原本冰冷抗拒的心房,终于彻底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他有些疲惫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有些脏污的机车鞋面。
“我只是觉得太闷了。”江祈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迷茫,“公司里那些上百亿的报表,暗网里那些没有任何难度的加密防御,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天才。但我感觉不到自己是真的活着。每天一睁眼,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甚至连自己明天会赚多少钱都能算出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野性的灼热:“顾爸爸,你当年在南城,也是这么活过来的吗?”
顾星寒浑身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高、眼神里满是野性与渴望的少年。作为从南城最底层杀出来的霸王,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这种骨子里流淌着野兽之血的人,在面对金丝牢笼时的那种窒息感。
顾星寒转头看了一眼江宴,两位大佬在这一刻,分外罕见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妥协。
“老子当年要是有你这条件,才不屑去垃圾堆里跟人拼命。”顾星寒冷哼了一声,语气却彻底软了下来。他一把搂住江祈的脖子,搂着儿子坐回了沙发上。
“江祈,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和你江爸爸,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当成一尊养在温室里的名贵瓷器。你想玩极速,想玩心跳,可以。但街头飙车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儿科,配不上你江氏和星耀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江宴重新戴上金丝眼镜,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儿子。
“你名下的那十亿美金匿名副卡,我已经全部解冻了。”江宴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腹黑笑意,“明天一早,江氏旗下的海外投资部,会正式启动对欧洲顶级赛车俱乐部‘法拉利青年车队’的全资控股。星耀体育也会在帝都落成国内第一家符合FIA(国际汽联)一级标准的私人专属赛道。”
江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属于上位者的绝对狂傲:“七七,如果你想追求极速的肾上腺素,那就给老子去职业赛场上,把那些开着方程式赛车的世界冠军全部碾碎。你要是敢在职业赛道上拿个倒数第一回来,老子照样把你锁回庄园里天天看报表。”
听到江宴这番不仅没有惩罚、反而直接把“街头飙车”升级为“全资控股国际车队”的丧心病狂的安排,江祈彻底懵了。
他那颗高智商的小脑袋在这一刻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你……你们这是在教唆我当职业赛车手?”江祈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不,我们是在告诉你,怎么在绝对安全的防御网络里,把你的野性最大化。”顾星寒一巴掌拍在江祈的后脑勺上,“行了,别在这儿装深沉了。赶紧给老子滚上楼去洗澡,身上那股机油味难闻死了。厨房里福伯温着红豆山药粥,吃完了再睡觉!”
江祈站起身,看着这两个为了自己熬得满眼血丝、却依然用最硬核的方式死死护着他的男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一万块钱,分外郑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这三天帮人改装引擎赚来的。算是我……给你们交的伙食费。”
少年丢下这句分外别扭却又充满了软化信号的话,转身趿拉着拖鞋,快步朝着楼上的卧室跑去。
客厅里,顾星寒看着桌子上那一万块散发着市井气息的钞票,和江宴对视了一眼,两大大佬同时分外无奈地低笑出了声。
“江总,你这十个亿的劳务费,换回了一万块的伙食费,这笔买卖你觉得亏不亏?”顾星寒挑了挑眉。
江宴优雅地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瑞凤眼里满是极致的温柔与护短:“只要能把我儿子留在这张安全网里,这笔买卖,我江宴能做到江氏破产的那一天。”
庄园外的暴雨彻底停歇,而这间充满了硬核父子博弈的别墅内,那场属于少年的极速叛逆,终于在这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里,分外温馨地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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