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我们不是敌人
客人一波接一波。
刘建楠的茶换了好几泡。
每个人来的目的都差不多。
打听林向东，打听林向东和杜家的关系。
有的人问得直接，有的人问得委婉，但意思都一样。
刘建楠应付着，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助理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刘总，明天还有预约的。”助理翻开本子，“上午两位，下午一位，晚上还有一位。”
刘建楠摆了摆手。“明天的取消吧。就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助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刘建楠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手机，翻到林向东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站在那里，想着来找他的人。
他们以前也来，但没有这么频繁，也没有这么急切。
他们都在怕，怕自己站错了队，怕错过了什么。
而让他们怕的，不是林向东，是林向东背后的杜如海。
刘建楠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向东的时候，那时候林向东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小’老板。
他帮了他几次，林向东也识大体、知进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向东最大的靠山，在云海，有他刘建楠罩着，没人敢动东升。
现在林向东有更大的靠山。
杜如海，京城杜家。
饶是刘建楠再狂，也不敢与之相比。
他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真是小瞧他了。”
刘建楠哼哼了一声。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这次他拨了林向东的号。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楠哥，有事吗？”
林向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像往常一样。
“向东，这几天很多人来问我你跟杜家的关系。”刘建楠开门见山，“我帮你挡了，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以后找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了。谢谢楠哥。”
“谢什么。”刘建楠顿了顿，“不过，你的嘴真是够严实的，居然和杜家有这么密切的关系。”
林向东没说话。
刘建楠等了片刻，笑了一下。“行了，我现在知道了。你忙吧。”
刘建楠刚要挂电话，便听林向东说：“楠哥，我没想瞒着你，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他们咄咄逼人，我也不想借杜家的势，这对我未必是好事。”
听到林向东真诚的回答后，刘建楠笑着说：“明天晚上，过来吃顿饭，我和你好好聊聊。”
林向东说道：“好。”
刘建楠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
第二天傍晚，林向东的车停在雲庐门口。
天还没全黑，园子里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挂在廊下，照在假山和竹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下了车，陈景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走进那条曲径通幽的小路。
路两边的竹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刘建楠站在轩榭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上衣，笑容挂在脸上，不冷不热。
看到林向东，他迎上来，握了握手。“向东，来了？快进来。”
林向东跟着他走进去。
轩榭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几碟精致的凉菜，还有一壶酒。
靠窗的位置，几个穿着古装的女人正在调弄乐器，琵琶、古筝、箫，还有一面小鼓。
她们看到刘建楠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又坐下。
“坐。”刘建楠指了指主位旁边的椅子。
林向东坐下，陈景退到门外，站在廊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又退了出去。刘建楠端起酒杯，冲林向东示意了一下。“来，先喝一杯。”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酒年份不错，入口柔顺，回味很长。
林向东放下杯子，看着刘建楠。
刘建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酝酿什么。
“这几天，很多人来找我。”刘建楠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周存远、葛川江、省发改委的陈处长，还有京城来的几个。都是来打听你的。”
林向东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们怕。”刘建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怕自己站错了队，怕错过了什么。你跟杜家的关系一出来，云海这潭水就浑了。”
林向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慢慢嚼着。
黄瓜很脆，酸甜适口，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放下筷子，看着刘建楠：“楠哥，您怎么看？”
刘建楠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
林向东沉默了一秒：“我不想惹人注目。我只想安安静静做生意，像过去一样。”
刘建楠点了点头，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弹古装的女人，挥了挥手。
“开始吧。”
琵琶声响起来，叮叮咚咚的，像泉水落在石头上。
古筝跟着进来，弦音悠长，像山风吹过松林。
箫声最轻，像一缕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几个女人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脸上的表情很专注。
但林向东和刘建楠都没看她们。
两个人对视着，像在下一盘棋。
“京城那边，杜如海是三代圈子里最年轻、最杰出的。”刘建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没有从政，但杜家的很多事，都绕不过他。”
他顿了顿，感慨道：
“杜老爷子过大寿的时候，我也去凑了个热闹。我父亲当年曾被杜老指点过。杜老来南江省巡查，我父亲跟着他从城市到乡村，跑烂了好几双鞋。我父亲的工作态度，得到了杜老的认可和褒奖。”
林向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刘建楠说这些话的意思。
就算你是杜家的人，跟我的关系也不会变。
我们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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