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知足也是一种幸福
黄国兴的鞋厂不仅搬迁了新厂房，而且连名字都换了。
现在门口挂着“东升鞋业”的牌子。
他每天八点到厂，先在门卫室签个到，然后去车间转一圈。
车间里缝纫机嗒嗒嗒地响，工人们低着头，手指在皮料和布料之间翻飞，没有人抬头看他，他也不说话，就是走一遍，看看流水线有没有卡住，看看质检台上有没有堆货。
他走到车间尽头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泡一杯茶，坐下来，翻开桌上的配色本。
这是他每天固定要做的事，从色卡里挑出三到五个新的组合，看看能不能配出更顺眼的德训鞋。
厂里上个月刚出了一批新的配色，深灰色鞋面配浅棕色的麂皮拼接，鞋底换了更轻的发泡材料，这批货发到东升超市的货架上，第一天就卖了两千多双。
黄国兴翻着那本色卡，用铅笔在其中几页上画了几个圈，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字，把本子合上，起身去研发室。
研发室在车间的另一头，进门是一排鞋楦，靠着墙，还有几台缝纫机和一台压底机。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鞋底反复弯折，黄国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过那只鞋底，也弯了几下，感受到回弹的力度，点了点头：“还行，软硬度可以。鞋面那边的缝线改了没有？”
年轻人回答道：“改了，针距从每英寸八针调到了九针，更密，也更牢固。”
黄国兴没有多说什么，把鞋底放回桌上，站起来在研发室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贴的几款试版，没有做任何调整，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跟总务核对了一下明天的发货清单，一共八千双，发往东升在临安的仓库。
他签字的时候注意到，发票金额那一栏是空白的，财务说账期改了，以后按季度结算，不再按批结。
黄国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签，没有问。
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从去年开始，东升就已经不再给他结款了，改成一年分红一次。
他也不催讨。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工厂已经不属于他了，他名义上还是老板，实际上算是一个厂长，帮东升看厂。
如果没把事情做好，东升随时能让他走人。
傍晚五点，车间里陆续有人往外走。
黄国兴也锁了办公室的门，到门卫室打了下班卡。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辆奔驰E级，在路灯下泛着暗色的光。
这是他去年换的车，在这条街上，能开奔驰的人不多。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有急着踩油门，而是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照着厂区门口那块“东升鞋业”的牌子。
他看了一会儿，挂挡，驶出了停车场。
回到家的时候，他老婆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他老婆在旁边说起儿子上个月月考的成绩，说数学又不及格，说要不要报个补习班。
黄国兴点头，说“报吧，不就是花点钱嘛”，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他老婆又提了一嘴，说他表弟也想做鞋，问他能不能带一带。
黄国兴放下筷子：“先让他自己试试，他有空可以来厂里看看，但不能直接做，得从学徒开始干。”
吃完饭，他去阳台站着，点了一根烟，看着楼下那些还没熄灯的人家。
他想起了几年前，林向东在他最困难时找到他，说要合作，他为了生存，选择了尝试。
再后来，东升的订单越来越多，他的工厂规模扩大，他的家人不再为生计发愁。
他的车换了，房子换了，也不愁钱了。
可是，所有的一切也都变了。
工厂在东升的运作下，已经完全变更了所有人。
他心里清楚，他的创业梦结束了。
他现在的身份，说好听点是厂长，说直白点就是帮东升盯着这条生产线。
黄国兴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客厅，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里放着一档综艺，笑声很响亮。
虽然很有趣，但是他看了一会儿，就关了电视。
今晚要早睡，明天还要早起回厂里。
新到的材料还要验货。
……
王达顺的鞋厂开在龙门镇靠东的位置，离东升超市步行不到十分钟。
厂房是前年新盖的，青灰色的彩钢板墙面，门口挂着“东升鞋业二厂”的牌子，字是蓝底白字的，风吹日晒了一年多，边角有些褪色。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厂，先在门卫室抽根烟，等薛金花来了，两个人一起去车间转一圈。
车间里缝纫机嗒嗒嗒地响着，一条流水线做高仿的钩子鞋，另一条做东升牌的运动鞋。
两种鞋的鞋面材料不一样，走线方式也不一样，工人们已经习惯了，不会搞混。
王达顺走到流水线中间，拿起一只做好的鞋，翻过来看鞋底的贴合度，又按了按鞋面，觉得没问题，便放回去。
薛金花在旁边跟质检员核对出货数量：“今天发多少？”
“三千双钩子，四千双东升的。”
“装车的时候注意点，东升的别压坏了。”
交代完了，她走到王达顺旁边：“货都装好了，就等东升的车来拉。”
王达顺点了点头。
他不用操心货卖到哪去，东升的人会来拉走。
不需要他跑销售，不需要他找客户。
王达顺走回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以前他的办公室在这间厂房里，现在还在这间厂房里，只是比以前大了几倍，窗户也换了，透光好，能看到对面的屋顶和更远处的东升超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桌上的日历停在当天的日期，上面用圆珠笔画着几个圈，标着“库存盘点”和“发工资“”。
如果是前几年，那他今天肯定焦头烂额。
然而，现在外债还清，背靠东升这棵大树，根本不用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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