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人在屋檐下
三天后，林向东接到了黑龙的电话。
电话里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场子里。
黑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快：“向东，之前提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振明那边可一直在等着你的回信呢。”
林向东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报表，听到黑龙的问话，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稍微组织一下措辞，然后才开口：“龙哥，我想了想，光看资料和听你们说，总归是隔了一层。我想亲自去一趟新阳，实地看看那边的市场，然后再谈后面的合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黑龙的笑声：“行！我就喜欢你这做事的风格。不见兔子不撒鹰。那我这就跟振明说一声，等你定好时间，我陪你一起过去，正好我也挺久没见我那老兄弟了。”
“那就有劳龙哥了。”
“客气什么。”黑龙说，“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
新阳那边，他还没去过，但从卫华庭的资料来看，那是一个比云海更复杂的城市。他需要亲眼看看那里的商业格局、人口密度、消费习惯，以及当地人对东升这个品牌的认知度。
更重要的是，他想见见卫华庭。
下午，黑龙的电话打到了新阳。
刘振明正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黑龙的电话时，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份楼盘的销售报表。
桌上的烟灰缸里半满，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浓茶。
听到黑龙说林向东要来新阳，他放下手中的报表，嘴角的弧度快过言语：“愿意来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说，“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黑龙在电话那头说：“怎么？这么有把握？”
“新阳市的人口一直在增加，消费市场比云海只大不小，去年的人均GDP排进全国前十。”刘振明笑着说道，“而且，我了解过他在云海的操作，东升的定位跟他本人的风格非常匹配。他就是那种能把事情做成的人。我甚至觉得，他看完一圈之后，会比我们更急着想要进入新阳。”
“行，你有数就好。”黑龙说道，“那我跟他定个时间，到时候一起过去。”
“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我亲自去机场接你们。”刘振明说完，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
……
几天后，云海飞往新阳的航班降落在新阳机场。
林向东带着陈景、刘铁等保镖。
黑龙则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保镖。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林向东看到对面停着一排黑色的奔驰轿车，一字排开，整整九辆，车身擦得锃亮，每一辆的引擎盖上都反着机场玻璃顶棚投下来的光。
刘振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第一辆车旁边，脸上带着笑意，看到他出来，主动往前迎了几步。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精壮男人，像是保镖，另一个抱着文件夹的中年男人，像是助理。
他握着林向东的手，用力晃了两下：“林总，久仰了！这一路辛苦了！快上车，我已经订好了饭店，先给你和龙哥接风洗尘！”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热情得恰到好处，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既不会让人觉得生分，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林向东笑着回道：“刘总太客气了。”
九辆奔驰依次驶出机场停车场，沿着城市快速路往市区方向开去。
车队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前后车距一致。
林向东坐在后排，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城市轮廓。
新阳的高楼比云海更多，道路更宽，街边的商业招牌也更大，整座城市的节奏比云海更快一些。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地往后退去，那些路牌、商铺和行人的面孔像翻书页一样从他面前掠过。
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饭店门口。
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着的几辆车都不算普通。
刘振明引着林向东和黑龙进了二楼的包间，是一间临街的包间，窗外是梧桐树冠。
服务员进来沏好茶，然后安静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菜陆续上桌，酒也开了。
刘振明先举杯敬了林向东一杯，然后放下酒杯，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刘振明夹了一口菜，嚼了咽下去，语气像是随意聊起，又像是那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放着很久了：“林总，我在云海那会儿，是16中的学生。”
他摇了摇头，“读书的时候成绩还行，本来想考大学，结果我爸突然走了，家里没人撑着了。”
林向东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像在给刘振明留出足够的空间去讲述那段他并不熟悉的往事。
刘振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没办法，只能去接我爸的班。原以为有个铁饭碗能安稳过日子，没想到遇到个副厂长，处处给我穿小鞋，逼得我待不下去。”
他喝了一口酒，“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一件别人的事情。
“后来从工厂出来，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那时候遇到老龙。”
刘振民看了一眼黑龙，“那会儿老龙也还在跑江湖，我们俩一见如故，都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
黑龙听到这里，也端起酒杯，接话道：“振明那会儿年轻气盛，什么活都敢接。我们一块儿跑过单子，一块儿跟人干架。”
他喝了一口酒，“后来他得罪了人，在云海待不下去了，就一个人跑到了新阳，从头开始。”
刘振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经过打磨的淡然：“是啊，新阳对我来说，就是从头开始的地方。刚来的时候，我身上就剩一百多块钱，在工地上睡了一个月。”
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后来才慢慢做起来。一路走到今天，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八个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说完，举起酒杯，冲林向东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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