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懦弱的蒋林杰

废弃的采石场里，晨风吹过，卷起漫天的尘土。
沈洛克站在奔驰G级旁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横在路中间的黑色SUV，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马可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作为前意大利特种部队成员，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但每一次他都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致命。
"三辆车。"马可低声说，"前面一辆，后面一辆，还有跟踪我们的那辆凯美瑞。至少六个人，看起来都受过专业训练。"
沈洛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的战术选择。正面突围？不太可能，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原地防守？只会被慢慢消耗。唯一的希望是等待对方先动手，寻找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突然，前方那辆SUV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下来，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沈总。"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蒋主任说了，只要您把车上的人交出来，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洛克冷笑一声。
"告诉蒋菲菲，"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想要人，让她亲自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沈洛克会如此强硬。他回头看了看SUV，似乎在等待什么指示。
就在这时，沈洛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是谁。
"喂？"
"沈洛克。"电话那头传来蒋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
"蒋主任。"沈洛克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派来的这些人，不够看。"
"是吗？"蒋菲菲轻笑一声，"那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沈总……不要管我们……"是刘浩的声音，但听起来很虚弱，"他们……他们有人潜入到车里了……"
沈洛克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奔驰G级。
车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个黑影正坐在驾驶座上，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李丹妮的脖子上。刘浩被另一个黑衣人按在后座上，动弹不得。
该死！
沈洛克咬紧牙关。他太大意了，只顾着前方和后面的追兵，却忽略了侧面的风险。采石场的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岩石和沟壑，对方显然有人提前埋伏在这里。
"怎么样？"蒋菲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胜利的笑意，"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沈洛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样？"
"很简单。"蒋菲菲说，"把蒋双双交给我，其他人你可以带走。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伤害她。至于你……"她顿了顿，"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很遗憾了。"蒋菲菲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能会失去更多的朋友。"
沈洛克沉默了。
他看着那辆奔驰G级，看着车里的蒋双双、李丹妮和刘浩，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蒋菲菲的手段，她说得出做得到。如果他拒绝，今天这里可能会血流成河。
但是，把蒋双双交出去？
那等于亲手把她推回那个魔窟。蒋菲菲现在处于疯狂边缘，谁也不能保证她会对蒋双双做出什么事。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蒋菲菲说，"十、九、八……"
沈洛克握紧手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马可突然开口了。
"沈总。"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沈洛克能听到，"三点钟方向，岩壁上有埋伏。"
沈洛克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果然，在右侧的岩壁上，有一个微弱的反光点。那是望远镜的镜片，对方显然还有后援在暗中观察。
"……五、四、三……"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对方不仅有地面部队，还有暗中的观察哨。在这种地形下，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二、一……"
"好。"沈洛克突然开口，"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蒋菲菲笑了起来。
"明智的选择。"她说，"让蒋双双下车，走过来。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沈洛克挂断电话，转过身，走向奔驰G级。
车里的蒋双双已经听到了一切，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颤抖。
"下车。"沈洛克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走过去。"
蒋双双看着他，看着那双与蒋林杰如此相似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在冒险。
他在赌，赌蒋菲菲不会真的伤害她，赌对方会在交换人质的过程中露出破绽。
但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
蒋双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的腿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前方的那个男人露出了笑容，伸手准备迎接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发动机的轰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采石场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奥迪A8正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进来。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那熟悉的车牌号让沈洛克瞳孔一缩。
那是蒋林杰的车。
"住手！"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来，"都给我住手！"
场面瞬间凝固了。
前方的那个男人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岩壁上的观察哨也停止了动作。所有人都看着那辆奥迪A8，看着它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两拨人中间。
车门打开，蒋林杰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目光锐利如鹰。
"爸……"蒋双双看到父亲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叫出声，虽然心理还是充满了恨意。
蒋林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他转向那些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
"谁让你们动手的？"
领头的那个男人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地说："蒋……蒋主任的命令……"
"蒋主任？"蒋林杰冷笑一声，"她什么时候可以命令你们了？东乐生物的安保人员，什么时候成了她个人的私兵？"
那个男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蒋林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德海。"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带着你的人，立刻撤离。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蒋常委。"
不到一分钟，那些黑衣人开始撤退。前方的SUV调转车头，后方的凯美瑞也跟着离开了。岩壁上的观察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采石场里，只剩下蒋林杰、沈洛克、马可，还有那辆奔驰G级里的人。
蒋林杰转过身，看着沈洛克。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就是沈月的孩子？"他问。
沈洛克站直身体，直视着蒋林杰的眼睛。
"是。"他说，"沈月是我母亲。"
蒋林杰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被触动了。他仔细打量着沈洛克，看着那张与年轻时候的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庞，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像。"他说，"真像。"
两个小时后，东乐市滨江国际公寓。
这是东乐市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位于江边，视野开阔，安保严密。沈洛克在这里租下了顶层的两套相邻公寓，一套自己住，一套用来安置蒋双双他们。
"这里应该安全了。"沈洛克站在客厅里，对刘浩说，"蒋菲菲的人不敢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动手。"
"谢谢你，沈总。"刘浩感激地说，"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可能就……"
"别说这些。"沈洛克摆摆手，"吴青云还在蒋菲菲手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是……"李丹妮坐在沙发上，脸色依然苍白，"蒋菲菲那么恨青云，她会对青云做什么？"
沈洛克沉默了。
他想起蒋菲菲在电话里说的话——"东乐生物的地下实验室"、"缺实验对象"、"之前的实验对象都死于非命"。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刺痛着他的神经。
"我已经联系了安保公司。"他说，"他们会派两名专业的保镖过来，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的安全。在吴青云被救出来之前，你们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那你呢？"蒋双双问。
沈洛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要去见一个人。"他说，"一个也许能说服蒋菲菲的人。"
东乐市西郊，蒋家老宅。
这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显得古朴而庄重。这里是蒋林杰的住所，也是蒋家的祖宅。  decades来，无数重要的决策在这里做出，无数权力的交易在这里达成。
沈洛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里，曾经是他母亲沈月最渴望进入的地方。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爱蒋林杰，只要她为他生下孩子，她就能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但她错了。
在权力面前，爱情一文不值。
"沈先生。"管家恭敬地打开门，"蒋老在书房等您。"
沈洛克点点头，跟着管家走进别墅。
书房在二楼，朝南，采光极好。蒋林杰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茶，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花园。
"来了？"他没有回头，"坐吧。"
沈洛克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您知道我会来？"
"知道。"蒋林杰转过身，看着沈洛克，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想让我劝菲菲去自首，对吗？"
沈洛克没有否认。
"蒋菲菲做的事情，您应该很清楚。"他说，"囚禁沈月，害死她，非法人体实验，还有这些年她在东乐市的种种罪行。如果这些事情被曝光，不仅是她，整个蒋家都会身败名裂。"
蒋林杰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洛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从菲菲那里听说你的存在时，我是什么感觉？"
沈洛克没有说话。
"是震惊。"蒋林杰说，"然后是……欣慰。"
他转过身，看着沈洛克，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这辈子，一直在按照别人的期望活着。我父亲要我从政，我就从政。家族要我娶门当户对的妻子，我就娶了。菲菲要我帮她上位，我就帮她。我就像一个傀儡，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只有你母亲……沈月……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人。"
沈洛克握紧了拳头。
"既然您爱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还要抛弃她？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被蒋菲菲囚禁，被折磨，最后被逼死？"
蒋林杰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因为懦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因为我太懦弱了。我怕失去一切，怕身败名裂，怕成为家族的罪人。所以当她被菲菲囚禁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当她'意外'坠楼的时候，我选择了相信那是意外。"
他转过身，看着沈洛克，眼神里带着一种恳求。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双双。但是……"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已经六十岁了，沈洛克。我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勇气和野心。我只想在退休之前，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几年，不想看到蒋家分崩离析。"
沈洛克站了起来。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让我放弃复仇？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是为了你母亲。"蒋林杰说，"如果她还在世，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亲人之间斗的你死我活……"
"她不是我的谁！"沈洛克猛地拍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害死了我母亲！她囚禁了沈月十年！她让双双从小就失去了母爱！这样的女人，您还想让我叫她什么？姑妈？"
蒋林杰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后退了一步。
"沈洛克，你听我说……"
"不必了。"沈洛克冷冷地打断他，"我本以为，您今天出现在采石场，是想通了，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但我错了。您还是那个蒋林杰，还是那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懦夫。"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沈洛克！"蒋林杰在他身后喊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菲菲已经疯了，如果你继续逼她，她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沈洛克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就让她来吧。"他说，声音冷得像冰，“科创城的奠基仪式上，我会让她身败名裂。到时候，不仅是她，整个蒋家都会为你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你……"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机会。"沈洛克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如果您真的爱我母亲，如果您对双双还有一丝愧疚，就劝蒋菲菲去自首。这样她也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蒋林杰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洛克离开的背影，脸色惨白。
当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的时候，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东乐市染成一片血红。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蒋菲菲正站在别墅的窗前，看着那轮落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沈洛克，你以为你赢定了吗？"她轻声说，"别高兴得太早。"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计划B启动。"她说，"我要让沈洛克知道，在东乐市，究竟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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