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是要屠榜的节奏

翌日，清晨。

下城区第七贫民窟的地下室里，依然昏暗而安静。

余文躺在那张破旧的海绵垫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昨天那近五万字的高强度输出，几乎榨干了这具残破躯壳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此刻完全陷入了深度的生理性休眠，根本不知道，就在他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里，微光文学乃至整个星网的底层文学板块，经历了一场怎样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而此时，中城区未名学府的高级单人宿舍里，阳光已经透过智能恒温玻璃，洒在了书桌上。

视网膜投影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姜辞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那杯早就没了一丝热气的黑咖啡，久久没有端起来。

作为叙语学院最冷静的博三学生，她曾面不改色地拆解过无数前文明关于大饥荒与死亡的残酷史料，习惯了用冰冷的学术标尺去丈量和归纳苦难。

可现在，那套引以为傲的学术逻辑失效了。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什么夸张的生理剧痛。

她只是觉得整个房间安静得有些出奇，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一种巨大的、无处着力的空洞与无力感，像冬天的冷水一样，一点点没过了头顶，让人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疲惫。

凤霞的笑、有庆的血、家珍平平静静的死亡……

这些没有任何悲伤修辞的干瘪文字，没有刻意煽情，却硬生生砸碎了她作为旁观者的所有学术优越感，把她拽进了那片让人窒息的黄土地里。

姜辞慢慢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才点开了他们四个学生私下建的小群——【前文明文献抢救小组】。

【辛夷（姜辞）】：“《活着》昨晚大更新了，五万字，你们还没看吧？”

周六的早上，群里本来静悄悄的。昨晚是周五，这几个研究生难得放松，去中城区的全息模拟酒吧喝了点酒，谁也没顾上去看沈师伯布置的“作业”。

过了一分多钟，陆昭先冒泡了。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姜师姐，你起这么早？昨晚的合成龙舌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蹦迪呢……大周末的早上，谁看作业啊。”

【晚来风（林晚）】：“我刚化好妆准备去吃个早午餐呢。等等，师姐你说多少？五万字？那作者不是被防沉郁机制限流了吗？”

【观文者（程书樵）】：“微光的审核解禁了，我刚看到提示，还没来得及看正文。”

看着群里的回复，姜辞看着窗外的阳光，敲下了一句极具压迫感的话。

【辛夷（姜辞）】：“我刚看完。建议你们推掉早上的安排，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看。看的时候，别吃东西。”

这句话一出，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对于这三个熟悉姜辞的人来说，这句话的震撼程度，绝对不亚于平地惊雷。

姜辞向来惜字如金，能让她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凝重的口吻去推荐一本书，甚至提醒他们“别吃东西”，这意味着这五万字里，绝对藏着某种极其恐怖的能量。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能让姜师姐这么严肃，这五万字到底写了什么？我现在去看。”

【晚来风（林晚）】：“那我先把出门的安排推了吧……被师姐这么一说，我心里突然有点没底。”

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

上午十点一刻。

安静得仿佛死群一样的聊天界面，突然跳出了一条语音。

是林晚发来的。

姜辞点开语音，里面立刻传出林晚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泣声：

“这作者是个疯子吧……呜……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怎么能这么写啊？有庆才多大啊？凤霞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好东西当着你的面一点点碾碎啊？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刚让我透一口气，马上又死死按下去……”

林晚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作为心思最细腻感性的女生，她本以为昨天的聋哑已经是极限，却没想到这五万字直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紧接着，陆昭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文字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吊儿郎当，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此刻咬牙切齿的沉重。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我收回我昨天说福贵窝囊的话。妈的……这哪里是窝囊，这他妈是生命力。这五万字看得我浑身发冷。我之前看那些为了虐而虐的垃圾网文，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但这书不一样……它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你觉得，那个时代的底层人，就是这么像野草一样被连根拔起的。”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姜师姐，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让我们别吃东西了。我刚才看到家珍趴在坟头上那段，硬生生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没缓过劲来。这书有毒，真的有毒。”

群里静了几秒。

一直没说话的程书樵，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作为学术能力最强的天才博士生，他的文字依然保持着分析的习惯，但字里行间却透着深深的震撼。

【观文者（程书樵）】：“这不仅是情感的杀伤力，这是技法的降维打击。

你们注意到了吗？这五万字里，跨越了三个阶段，写死了三个最重要的人，但作者没有用过哪怕一个‘悲痛欲绝’、‘撕心裂肺’这样的形容词。

这就是最极致的‘白描’和‘克制’。他把所有的情绪全部抽干，只留下冷冰冰的动作和事件。

他越是冷静，读者体会到的痛觉就越是被放大了一百倍。

这是真正大师级的叙事控制力。沈师伯说得对，我们昨天都看走眼了。”

【辛夷（姜辞）】：“嗯，这绝不是‘做了个梦’就能写出来的厚度，这背后，是一个试图在这片赛博废土上，重新挖出人类根系的可怕大脑。”

四个心高气傲、在未名学府象牙塔里研究了一辈子文学的学生，在这一刻，被一个下城区作者的手写文字，彻底折服。

就在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陆昭突然发来了一张截图。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等等，你们光顾着难受了，你们有没有去看微光文学的首页和星火杯的榜单？”

姜辞愣了一下，切出聊天界面，登上了微光平台。

下一秒，她那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微光文学的首页，原本被大厂刷榜作品占据的各大推荐位，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奇观——几乎所有的官方审核员专栏、金牌推荐语，全部在闪烁着同一本书的名字：《活着》。

而点开星火杯的实时排行榜，那个原本在昨天还是14000多名、处于数据底层的名字。

此刻，正挂在极其刺眼的【第86名】的位置上！

并且，代表热度的数据红线还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疯魔姿态，不断向上攀升，推荐票和大赛票的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数字。

【晚来风（林晚）】：“天哪……一晚上，杀进了前一百？”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微光的算法出bug了！去翻了下数据，全是真的！首页一水儿的官方审核员在自发强推，底下的票数全是被虐破防的活人读者硬生生砸出来的。”

【不读书的咸鱼（陆昭）】：“昨天咱们还在屏幕里看他坐在那破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旧键盘……结果今天一早，他一个人就要把那些大厂用超算堆出来的榜单给捅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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