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娘这回可听你的
孙玄应了一声,领着爹娘往出站口走。
他提着两个大包走在前面开路,
叶菁璇挽着孙母跟在后面,
孙父走在最后,一家四口穿过拥挤的人流往外走。
阳光从车站大厅高高的玻璃窗里照进来,
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孙玄一边走一边回头问:
"爹,这一路够累的吧?"
孙父摇摇头:"还行。你大哥给我们买的卧铺票,一路躺着来的。
上铺有点晃荡,但睡一觉也就到了。
你大哥跑前跑后的,给我们买了吃的喝的,
还专门送到车厢里安顿好了才走。"
孙玄听着心里宽慰:
"那就好。"
叶菁璇在旁边插嘴:
"爹,娘,你们这次来京城多住些日子。
我带着你们好好转转,天安门、故宫、颐和园,都去逛逛。"
孙母笑得脸上开了花:
"好好好,娘这回可听你的。
上次来时间紧也没有好好转转,
这次一次转个够。"
她压低了点儿声音,
"就是那火车票贵,一张卧铺票好几十块钱呢,
你大哥非要买,我说坐硬座就行了,
他不肯,说我们年纪大了不能遭那个罪。"
孙玄心里发热,嘴上却笑着说:
"大哥做得对。你们身子骨要紧,多少钱都比不上。"
他转头看向孙父,"爹,大伯和孙叔他们怎么没一块儿来?
上次大哥打电话不是说大伯也想来看看吗?"
孙父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些,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你大伯倒是想来,可放不下地里的活计。
眼下正赶上玉米灌浆的关键时候,
老三那边也是,都是农家人的命,
地里的东西牵绊着呢,走不开。"
孙玄听了点了点头,心里有些遗憾,但也理解。
庄稼人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年到头被节气拴着,
什么时节做什么事,半点由不得人。
他笑着说:"那下次吧,等农闲了,
我再接大伯和三叔来住几天。
到时候让他们也看看京城什么样。"
孙父点了点头,嘴角又浮上笑来:
"行,到时候你大伯肯定高兴。
他那个人一辈子没出过红山县,最远就去过县城赶集。
上回听说你要接他来京城,激动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逢人就说'我侄子在京城混出息了,要接我去看看'。"
孙玄心里一阵暖又一阵酸。
他想起小时候大伯扛着他去镇上看戏的事,
那时大伯年轻力壮,把他架在脖子上走了一路也不嫌累。
如今大伯老了,两鬓也白了,
却还惦记着他这个侄子能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几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出了站前广场。
大钟楼上的指针正好走过九点一刻,
阳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暖洋洋地洒了一地。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有吆喝着卖茶叶蛋的小贩,
有举着牌子接人的旅馆伙计,
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空气里混着煤烟、热气和煎饼果子的香味。
孙玄站在台阶上四下望了望,转头对叶菁璇说:
"咱别挤公交了,打个三轮车回去。
爹娘带着行李,挤公交不方便。"
叶菁璇点头:"行,我去叫车。"
她快步跑下台阶,朝广场边上一排等着拉客的三轮车挥了挥手。
孙玄把两个大包放在脚边,腾出手来扶了扶孙母的胳膊:
"娘,您站这儿歇会儿,车马上就来。"
孙母摆摆手:
"我不累。倒是你,你看看你这脸,比过年那会儿瘦了一圈。
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身体是自个儿的,钱是挣不完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手却一直攥着儿子的胳膊没撒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心疼。
孙玄笑着听,一句也不反驳,
心里却暖得像是揣了个火炉子。
旁边孙父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妻子数落儿子,
嘴角弯弯的,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比方才直了些。
三轮车过来了,车夫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
一看带着老人和行李,利落地跳下来帮孙玄把两个大包往车斗里搬。
孙玄扶着孙母上了后座,又转身搀孙父。
孙父腿脚还行,自己一抬腿就坐了上去,稳稳当当的。
叶菁璇挨着孙母坐下,孙玄坐在最外面,
两条腿悬在车斗外面晃着。
车夫跨上车座,脚一蹬,三轮车吱吱呀呀地驶上了大路。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叶子的青气和街边早点摊的烟火味,舒服得很。
孙母坐在车上,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高楼、大路、车流、骑自行车的人潮,样样都新鲜。
她拉了拉叶菁璇的袖子,指着路边一座大楼问:
"菁璇,那是什么楼啊?怎么那么高?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高的楼呢?"
叶菁璇笑着给她解释:"
娘,那是百货大楼,是这几年新建的,有好几层呢,里头啥都卖。
娘您要是想去逛,回头我带您去。"
孙母啧啧感叹着,又把脑袋转去另一边看。
孙父坐在一旁,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珠子也在暗暗地四处转着,
把所有景致都收进眼里。
三轮车在梧桐树荫下穿行,车轮碾过路面上一片片的光斑和落叶。
孙玄侧头看着坐在身边的爹娘,
两个人虽然都有些老了,头发白了,
背也不像年轻时那么直了,可此刻坐在车后座上,
被阳光晒着、被风吹着、被儿子和儿媳簇拥着,脸上的褶子里都是笑意。
他心里默默地说,爹,娘,往后的日子还长,
你们就踏踏实实地住下。
别的你们不用管,只要你们好好的,这颗心就有了根。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
把他的心里话吹散在满街的烟火气里。
三轮车吱呀一声停在四合院门口的时候。
车夫跳下来帮孙玄把两个大包拎到地上,
孙玄掏钱付了车费,
转身扶着孙母的胳膊把她从车斗里接下来。
孙母双脚落了地,先没急着往里走,
而是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两扇朱红的院门。
漆色还算鲜亮,门环是黄铜的,
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门楣上方的青砖雕刻着简单的如意纹,
虽然算不上多气派,但在这条胡同里已经是顶体面的人家了。
孙母愣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恍惚的不真切,
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孙父也下了车,站在老伴身边,
两个人肩并肩地望着那扇院门,好半天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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