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运气好（林清溪番外21）

一小时后。

林清溪推开包间的门。

暖黄色的灯光裹着食物的香气涌过来，李明轩正举着酒杯跟赵骏说什么，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傅卓霖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姿态散漫，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转着一只茶杯。

听到门响便抬起眼来，目光越过半个包间，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她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卓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她的脸扫到她肩膀，然后顿住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林清溪今天穿的是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质地轻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此刻那片烟灰色的面料上，洇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从右肩蔓延到胸口，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隐约的光。

那颜色和质地，一看就不是水，是红酒。

傅卓霖的茶杯搁在了桌上。

“怎么了这是？”李明轩最先反应过来，放下酒杯看过来，“嫂子，你身上那是——”

“没事。”林清溪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走廊上人多，被人撞了一下，洒了点酒。”

她说着已经在傅卓霖旁边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拭肩膀上的污渍，好像这是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

红酒渍当然擦不掉，纸巾按上去只洇开一片更深的水痕，她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将那团沾了红酒的纸巾搁在一边，不再理会。

李明轩的未婚妻周彤这时候也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大概是刚挂掉电话。

她看了一眼林清溪肩膀上的酒渍，脸上立刻浮起关切的表情，快步走过来：“嫂子，你衣服脏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洗手间处理一下？红酒渍得用盐搓才能洗掉……”

“不用，不碍事。”林清溪抬手挡了一下，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回家再处理就行，先吃饭。”

周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清溪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笑了笑，在旁边坐下来，没再坚持。

傅卓霖从林清溪坐下之后就没说话。

他没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肩膀那片酒渍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没什么变化”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他越是在意一件事，表面上就越平静，平静到几乎冷淡，像水面上结了薄冰，底下是暗涌。

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滑下去，落在桌布下方，准确地找到了林清溪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林清溪侧头看了他一眼。

傅卓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下颌线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这是她安抚他的惯用手法。

像撸一只炸了毛的猫，从头顶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地捋下去，直到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傅卓霖的手慢慢松了一些，但依然握着没放。

“什么人撞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不认识。”林清溪同样低声回答，“一个女孩子，可能也是来吃饭的，不小心。”

傅卓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赵骏举着酒杯凑过来，试图活跃气氛：“傅总，嫂子，你们俩咬什么耳朵呢？有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们听的？来来来，喝酒喝酒，嫂子你今天还没跟我喝呢——”

傅卓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挡的姿势，面无表情：“她不喝，今晚我开不了车。”

“叫代驾啊！”

“她明天早上有个会，不能起晚。”傅卓霖的语气平淡，但“她明天早上有个会”这个信息精确到这种程度，本身就透露了某种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会掌握的细节。

赵骏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李明轩，露出一副“你兄弟我搞不定”的表情。

李明轩笑着摇了摇头，端着酒杯走过来：“行了赵骏，你别逮着嫂子灌，来，咱俩喝。”

包间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傅卓霖的几个发小都是能闹腾的主，尤其是李明轩，今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坐在周彤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时不时给她夹菜、倒水，殷勤得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倒像个刚谈恋爱的高中生。

周彤应对得也很得体，不扭捏，不刻意，该笑的时候笑，该接话的时候接话。

她长了一张明媚大方的脸，五官不算精致，但胜在气质端庄，坐在那儿有一种从小被良好教养浸润出来的从容。

跟李明轩之前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样。

孙薇美则美矣，但总带着一种紧绷感，像是随时在担心失去什么，而周彤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气息，她松弛、笃定，像是知道自己值什么价码，不急不躁。

傅卓霖偏过头来，下巴朝李明轩的方向抬了抬，声音低低的，“看这样，是定了。”

林清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李明轩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彤被逗笑了，偏过头去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天然的亲昵，不是表演出来的。

“应该是。”林清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刚才在卫生间里的那段对话又浮上来了。

周彤挽着她的手走出包间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女孩子之间结伴去洗手间的普通社交礼仪，没太在意。

洗手的时候，周彤站在她旁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忽然开口了。

“嫂子，”周彤的声音不大，在洗手间空旷的瓷砖墙壁间带着一点回响，“明轩哥总跟我提起你。”

林清溪正在洗手，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周彤。

周彤的目光也在镜子里，正对着她笑，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的程度，都恰到好处，像是对着镜子练过。

“提起我？”林清溪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提我什么？”

“提你厉害啊。”周彤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刻意放软的恭维，“说你是从南省小镇一路打拼上来的，一个人走到今天，特别不容易，他特别佩服你。”

林清溪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不到半秒，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声音平平的：“没什么厉害的，就是运气好。”

“嫂子太谦虚了。”周彤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亲热，“明轩哥说，傅总对你特别上心，你俩感情特别好。我听了特别羡慕，现在这个社会，像你和傅总这样的夫妻不多了。”

林清溪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她当然听得出周彤话里的意思。

从南省小镇一路打拼上来……

这话乍一听是在夸她，但仔细一品，味道就不对了。

那层潜台词是：你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镇姑娘，能走到今天，能坐在这张桌子上，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傅卓霖。你的一切都是傅卓霖给的，你的努力不值一提。

这话周彤不会明说，但林清溪听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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