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绝望与希望
送方晨到停车场,纪凌也上了车。
她照例去疗养院探望盛岳。
进门的时候,碰到看护拿着病号服要去消毒。
“纪总,您来了。”
纪凌点了下头,随口问道:“刚给他擦完身么?”
“是的。”
“身上有没有长褥疮?”
“没有。一小时就给盛总翻一次身,相对不会长褥疮。”
纪凌点了点头:“那就好。辛苦了。”
她进病房,把包放在沙发上,朝里间走去。
公公坐在病床边上,戴着老花镜,一手拿着书本看,一手正给盛岳按摩小腿。
“爸,”纪凌走进去,把从楼下餐厅打包的牛排餐放到餐板上,“吃点东西。”
公公闻声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笑着站起身:“我吃好才来换班的。凌凌你刚下班,你吃吧。”
“我回家和安安一起吃。”纪凌拉出椅子坐下,“那晚点您饿了,用微波炉热着吃。”
“好。凌凌……”
见公公欲言又止,纪凌问:“嗯?您要说什么?”
“今儿我去了公司,川儿希望暂时把岳儿的股份给他代持。”
纪凌想都没想:“不行。”
公公叹了叹气,看向床上双目紧闭的盛岳。
“岳儿和川儿的股份是一样的,如果岳儿的股份不给川儿代持,川儿在集团内说话的分量就不够,没人听他的,不好做事。之前俩兄弟的劲儿往一处使,才撑得起公司……你也知道,那几个股东都是……”
鼎盛银行的大部分资金来自省内,乃至全国的超级大企业。
股东有钱,态度自然强硬。
但这绝不是盛川代持盛岳股份的理由。
“爸,您跟大哥说,他想在公司做什么,盛岳一定是和他一条心的,即便他没有代持盛岳的股份,我也会把票投给他。所以这点不用担心。”
公公看着纪凌,情绪复杂。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慢地用双手按摩盛岳的小腿。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低微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他才又深深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比刚才那声更加绵长,也更加疲惫。
“凌凌啊……”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的沙哑,“爸知道,这个要求……是委屈你了,也委屈岳儿。爸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窍。”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躲闪,又带着恳求。
“可川儿他……他毕竟是岳儿的大哥,是咱们盛家的长子。
现在岳儿这样,公司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人心容易散,也容易生事。
川儿他……他也是怕压不住场子,让外人钻了空子,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爸去公司,看他忙得焦头烂额,几个老股东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爸这心里……”
他的话断断续续,逻辑甚至有些前后矛盾,既想替大儿子解释几句,又无法真正反驳纪凌的顾虑。
自从盛岳昏迷后,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纪凌看着他,心头也掠过一丝涩然。
她知道老人的难处,但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她放缓了语调:“爸,我明白您的担心。所以我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向盛岳。
“我当着盛岳的面向您保证,大哥想做事,我和盛岳都不会拖他后腿,该支持的一定支持。但股份是盛岳的,是他的根基,这绝对不能假手于人,哪怕是至亲。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规矩,是底线。”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边,轻轻掖了掖盛岳的被角,动作温柔。
“您告诉大哥,他的难处我理解,也愿意支持他。但代持的事,不必再提。盛岳的股份,我会替他守着,直到他醒来,亲自处理。”
公公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喉间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
纪凌回到家,却没马上进别墅。
她站在花园里,望着头顶一轮圆满的月亮。
原来今天是正月十五。
她的生日快到了。
但今年,应该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了。
记得她生日的那个人,如今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
花园小铁门被打开,江翊走进来,朝她鞠了一躬:“纪总。”
纪凌还望着月亮,冷静道:“你这几天有空,去查查盛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您的意思是……”
“他最近闹着老的做主,把盛岳的股份给他代持。”
“您的意思是……他缺钱?所以惦记上盛总的股份?”
纪凌摇头:“他应该不缺钱。所以我很疑惑。”
江翊颔首:“我知道了。我去查。”
他说完,转身离开花园。
纪凌看了会儿满月,转身进别墅。
此时是晚上的八点多,安安已经吃完饭洗完澡,回房间休息了。
纪凌简单吃了晚餐,便到二楼准备陪安安看绘本。
刚靠近门边,就听到里头传来安安的笑声。
原来他在模仿之前盛岳给他念绘本时边吐槽边念的语气。
“这什么蠢故事……胡萝卜没了不会再找一根?哭有什么用?”
“鸟跟兔子说什么话?语言通吗?这作者能不能有点常识?”
模仿完了,自己笑得前仰后翻。
纪凌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是有多想念盛岳,才会一人分饰两角念盛岳以前给他念过的绘本?
纪凌后背抵着门,没有进去。
盛岳昏迷后,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他能赶紧醒来。
孩子想他。
公司需要他。
盛川和秦骁宇也因为他昏迷而虎视眈眈。
一个想蚕食他的股份。
一个想抢走安安。
纪凌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盛岳弱,可此刻不得不承认,盛岳在,她能更轻松。
她摸出手机,给盛岳在美国的主治医生打去电话。
“Dr.Andrews,hastherebeenanyrecentprogressinmyhusbandregainingconsciousness?”
即便说英语,言语间也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电话那头,安德鲁博士说道:“噢,盛太太,我正准备联系您呢。有个好消息,德国一家医院的团队研发出了目前全球最先进的神经刺激修复疗法。我觉得您不妨考虑带您先生去德国试一试。”
纪凌一怔,几乎能感觉到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门板,仿佛这个动作能让她更清晰地接收到信息。
“Really?”她声音不自觉提高,“CouldyoupleaseprovidemewiththeaddressandcontactdetailsofthatGermanhosp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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