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坦白
“纪凌！”盛岳在她身后低吼。
纪凌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房。
今晚，她不会回主卧了。
她给法务打电话，说自己和盛岳可能会谈离婚，让法务尽快做好不连累公司上市的应急方案。
法务叮嘱她注意人身安全。
意思是盛岳可能会为了少分财产给她而对她动手。
纪凌一笑置之。
盛岳不会对她动手的，俩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故意让他捉奸在床，他都没对她动手，即便气得直哆嗦，也只是打别人或者砸东西。
这边虽然要离婚了，但纪凌还是在几天后和江翊一起前往医院探望谷凌和新生儿。
玻璃窗内，男婴躺在恒温箱里，身上连着各种细小的管线。
他看起来那么小，皮肤红红的，有些皱，呼吸微弱而费力，在呼吸机的辅助下浅浅起伏。
很弱小，惹人怜惜。
可即便如此幼小，那侧脸的轮廓，尤其高挺的鼻梁线条，已隐约能看出盛岳的影子。
纪凌静静地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带着他母亲巨大的牺牲为代价，即将进入一个注定复杂的家庭。
纪凌收回目光:“走吧，去看看谷凌。”
谷凌已经脱离危险期，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
张嫂在一旁小心陪着，看到纪凌和江翊进来，连忙起身。
纪凌对张嫂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暂时出去。张嫂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纪凌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江翊将护理包放在床头柜上。
谷凌似乎才察觉到有人进来，眼珠缓慢地转动，看向纪凌，眼神茫然。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纪凌开口，声音不算特别温柔，但很平和，带着关怀。
谷凌眼神渐渐聚焦，认出了她，眼底迅速积聚起水光，却又强忍着，嘴唇微微颤抖。
生完孩子多日，除了医护人员，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
身体的剧痛，失去子宫的茫然和恐惧……
盛岳没有出现过，秦骁宇……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她已脱离危险。
没有人来探望过她、关心过她。
她就像一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破抹布。
此刻，来自纪凌的询问，让她感觉到原来自己也是个人。
眼泪汹涌而出，她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纪凌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她这阵剧烈的情绪宣泄过去，才递过来一盒纸巾。
她哭了很久，变成断续的哽咽，用纸巾胡乱擦着脸，眼睛红肿，声音也嘶哑得厉害。
“他……秦先生……他怎么样了？他……知道我转到病房了吗？”
纪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说：“他没事。你手术那天，他在医院。后来……有些事，他先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又更加黯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眼泪又落了下来。
“纪总……”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有事想告诉你。我……我对不起你，也……也利用了你。”
纪凌眸光微动，没有打断她。
她吸了吸鼻子，鼓起巨大的勇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从几年前在夜场被盛川找到，威逼利诱；到按照盛川的要求，照着纪凌的样子整容；再到后来，被安排进行人工授精。
“盛岳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我……我……我勾引他很多次了，他都没有碰我……”
她说得很混乱，时常哽咽，但重点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她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被改造、被利用的工具。
“我……我知道我很脏，很不要脸……”谷凌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语不成调，“我拿了钱，做了这种事……我觉得自己恶心透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哀求地看着纪凌，眼神里充满了羞愧和自我厌弃。
纪凌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了，才犀利地问：“这些话，是盛岳让你说的？”
她和盛岳的问题，始终还是在于谷凌的孩子。
所以眼下谷凌突然“坦白”，她很难怀疑她是不是受了盛岳的安排。
告诉她孩子是人工授精，让她心软不离婚。
但她和盛岳的问题不在于“孩子是怎么怀上的”，而是“孩子出现后，盛岳一系列的背叛之举”。
谷凌哭着摇头：“不是的……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也没有私下联系……”
病房里只剩下年轻女孩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透进来的惨淡天光。
纪凌看着眼前这个生下盛岳亲生子却同时失去子宫的女孩，无悲也无喜。
她坐了片刻，站起身：“你还年轻，好好休养。”
纪凌离开病房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前来探望谷凌的秦骁宇。
秦骁宇看到她，有些意外，似乎不认为她会主动来探望这个为她丈夫生下孩子的女人。
他抬步朝纪凌走去，纪凌却选择视而不见，径直走进电梯。
他在闭合的电梯门前站了好久，才转步朝病房走去。
走进病房时，谷凌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他，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可仅有几秒，她脸上立刻又表现出更深的惶恐和自卑。
她低下头，手下意识揪紧被单。
秦骁宇走到床边，将带来的鲜花和补品放在床尾的餐板上。
他没坐，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身体感觉怎么样？”
谷凌低着头，不敢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她觉得自己脏、残缺，更不敢直视他了。
秦骁宇并不清楚她这些心思，下巴点了点餐板：“你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贫血会影响身体机能，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补剂，吃之前记得让医生看看。”
秦骁宇落到实处的关怀，刺得谷凌更痛。
这份期待已久的温暖，让她更清晰地看见自己残破的身体和污秽的过去。
感动和自我厌弃在体内疯狂拉扯，她只能咬紧着唇，不让眼泪流出。
“我刚才在门口碰到纪凌了。”秦骁宇迟疑几秒，“她来看你？你们……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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