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番外050
工作人员拉出冰柜。
盛岳躺在冰柜里,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我站在那,安静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轻轻对他说:
“今天两个孩子和我一起来看你,他们就在外头的车里,你看到了吗?
你能理解我暂时不让他们进来的用心吧?
律师刚才跟我说,案子快宣判了,我来看你的时间不多了。
公公脑出血,可能会偏瘫,你不用担心,我会请最顶级的康复团队为他做康复,很快会好起来的。
恩恩一岁半了,性格看上去挺稳重的,长得很像你。我会好好关照这个孩子,你放心。
前些日子我没来看你,是因为安安生了一场大病,我带他去美国治病了……
我为了安安,又重新和秦骁宇有了联系……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用心。”
说完最后这句话,我沉默了很久。
四周很安静,只有制冷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很多话说不出口,也说不清楚。
我往前走了一步,更近地看着他。
冰柜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这股味道让人绝望。
我看着他,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处轮廓我都熟悉,却又觉得遥远——看得见,却再也触碰不到了。
一想到案子一旦宣判,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心里便有一种说不清的钝痛、空虚。
这些年,我们分分合合,从未婚夫妻变成陌路人,他结婚又离婚,我们兜兜转转还是走在一起,他变成我的丈夫,最后变成躺在这里的一具冰冷的躯体。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很多次,但他始终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
他给过我好日子,也给过我最难熬的日子;
他伤害过我,也保护过我。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但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他救过我和安安的命,把两个孩子留给了我,自己却躺在了这里。
我不甘心,也后悔。
不甘心他就这样走了,后悔在他生命最后阶段我却还在和他冷战。
想起他死之前还挂念着我,我心如刀割,伸出手,伸向冰柜里的他,但终究没有伸进去触摸他。
太冷了。
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那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像是也在吊唁什么人。
偶尔落几滴雨,又不痛快地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让人胸口发闷。
孩子们倒是适应得快。
安安已经不再问“为什么不能进去看爸爸”了,他似乎接受了“爸爸在执行保密任务”这个说法,每天跟着我来殡仪馆,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和恩恩一起等。
恩恩也不再每天攥着那只橡胶小鸭了,他似乎对车子很感兴趣,经常指着路过的车询问江翊“这是什么车”、“那是什么车”。
我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路线——
早餐、换黑衣、上车、到殡仪馆,让孩子们留在车里,我一个人进去,和盛岳说话。
有时候说说公公的情况,有时候说说恩恩学会了什么新词,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陪他一会儿。
最后一天,天气忽然放晴了。
我照常走进那间熟悉的冰室,照常和盛岳说话。
我告诉他,恩恩昨晚第一次自己洗漱,完成得很好,这段时间,掌握了不少生活技能。
我告诉他,安安昨天在花园里捉到一只蜗牛,兴冲冲地拿给恩恩看,把恩恩吓得躲到了周嫂身后。
我告诉他,他父亲已经醒了,能用吸管喝水了,也能喝一些米汤了,精神还算清楚,能记事,能说话。
我说完这些,站了一会儿,轻声和他告别:“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我转身要走,律师忽然叫住了我:“纪总。”
我顿步。
律师低声说:“案子下周三上午九点宣判。”
我点了点头,转身看一眼冰柜,没有多问,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阳光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和冰室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眯了一下眼,适应了光线,看到不远处的车里。
两个孩子趴在车窗上朝我挥手。
我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安立刻凑过来:“妈妈,你今天和爸爸说了什么呀?”
“我告诉他你们都很乖。”
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趴回窗边,对着殡仪馆大门挥了挥手。
他在告别盛岳。
江翊启动车子,我开口:“慢着,先不走。”
我望向殡仪馆大门,和盛岳的往事在眼前倒带,很快我的眼睛便蒙上了湿意。
安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忙侧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下周三,爸爸就要走了。”
安安愣了一下,问:“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一个很久很久的任务。”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又趴回窗边,看着殡仪馆的大门。
早慧的他看得懂大门边上的字,但他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看了一会儿,情绪有些低落地问我:“那爸爸还会回来吗?”
他问的不是“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而是“爸爸还会回来吗?”
他似乎……也怀疑——盛岳可能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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