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南渡
/www.baiyuege.com/ 火车票真的是萧郎手绘的.画工足可以假乱真.
“老萧.你这手艺收藏不露啊.”两人赞道.
萧郎道:“别忘了我是清华学土木工程的.擅长画图.本想画几张人民币和粮票的.但沒有合适的纸张.就用几张旧火车票改造了一下.”
事不宜迟.他们三人换上新衣服.将旧衣服丢进了河里.对付追捕他们都有经验了.绝对不能让警犬嗅到自己的味道寻踪而來.其实这一点多虑了.现在的刑警队基本上都不养警犬了.
换上新装.龚梓君从口袋里摸到一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叠人民币和全国粮票.他不禁泪流满面.夏景夕沒有出卖出自.肯定是别的方面出了问題.
三人來到火车站.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登上去上海的列车.虽然是站票.但奔向自由的心情是轻松愉快的.车上人很多.乘警懒得检查.一路有惊无险的过去.抵达上海火车站.
他们的计划是从上海转轮船去武汉.幸亏夏景夕塞在衣服里的钱和粮票.让他们能吃上饭.萧郎又在文具店买了一些东西.制造了新的介绍信.买了船票.在十六铺码头登船.前往武汉.
出了江东省就安全多了.中国这么大.谁会在意三个盐湖农场的逃犯.沿江西进.那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经过三天三夜的旅程.抵达武汉港.
龚梓君旧病复发.咳得厉害.腿脚无力.但情况不允许他就医.只能硬挺着.为省钱不住旅店.柳优晋陪他在中山公园长椅上坐着.萧郎去火车站买了三张去广州的硬座.
武汉长江大桥通车后.千年天堑变通途.不用去武昌徐家棚买票.可以直接从汉口站出发.倒也方便一些.
粤汉铁路是光绪年间开始兴建的.直到民国二十五年才通车.墨绿色的长龙在沃野上向南奔驰.车上满载着五湖四海的旅客.为了建设社会主义在祖国大地上奔波.列车时不时进行广播.一些乘车的解放军战士主动帮着列车员打扫卫生.给旅客倒热水.火车南下.气温逐渐升高.夏意昂然.乘客们在列车长的组织下.唱起了革命歌曲.
萧郎等人的情绪也被调动起來.他们本來不大会唱歌.但在盐湖农场劳改的时候经常拉歌.不会也会了.愉快的旅程显得特别快.四十四小时的车程很快结束.列车抵达终点.广州火车站.
逃离盐湖农场千里之外.三人倍感安全.竟有闲心游览珠江.美丽的珠江上游泳健身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此时的萧郎等人还以为广州人民热爱运动呢.不久后才明白.他们这是为了偷渡香港而做的准备.
三人的最终目的地是香港.还要继续向南.先到与香港一水之隔的深圳.然后想法越境.广州到深圳的车票不好搞.一般单位介绍信不好使.为避免麻烦.三人选择了其他方式前往深圳.好在盐湖农场的场长是广东人.萧郎跟他交流时间比较多.学会不少粤语.沟通沒问題.不然真如同到了外国一样.两眼一抹黑.连别人说话都听不懂.
辗转于公共汽车、拖拉机、牛车等交通工具的颠簸后.终于抵达宝安县.下车的时候正遇到一家人办喜事.鞭炮放的噼里啪啦.还到处撒烟撒糖.萧郎凑过去捡了几根香烟.顺便打听一下怎么去深圳.后來后满脸喜色道:“原來这家人不是结婚.而是他儿子偷渡成功.”
龚梓君和柳优晋瞠目结舌.怎么偷渡成功还敢大张旗鼓的宣传.不要命了么.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广东这边沒有经过大规模的土地革命.不像北方中原地区的百姓那样紧绷阶级斗争的弦.再说广东是最早和洋人接触的地方.思想开放的很.看來广东真來对了.
三人正在窃窃私语.忽然过來一个络腮胡汉子.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问他们:“是不是想偷渡去香港.”
萧郎吓一跳.赶忙否认.络腮胡子道:“放心啦.我不是公安.想偷渡的话找我.包过.每人五十块钱.飒飒水啦.”
龚梓君道:“我们是來出差的.不去香港.真的不去.”
络腮胡神秘的笑笑.走开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道:“深圳那边有边防.你们过不去的.胡乱走会被打死.”
萧郎喊道:“同志.我们信你.”
络腮胡道:“那就跟我走吧.”
三人半信半疑.跟着他转了几个弯.來到一处僻静之地.一辆长鼻子公共汽车上坐满了人.看衣装打扮和气质外貌.不但有广东当地人.也有北方人.一个个或眼神闪烁.或低头沉思.估计都是偷渡客.
络腮胡将三人送上车.走到前面和司机谈了几句.抽了支烟.拿出摇把启动了汽车.向南驶去.慢吞吞走了一个小时.傍晚时分來到目的地.把人赶下车.开始收钱.
“每人五十.先付.”络腮胡子说.
來自五湖四海的偷渡客们开始讨价还价.有人说到地方再付.有人说先付一半.还有人要求降低价码.每人三十算了.听他们口音有四川的.湖南的.湖北的、江西的、广西的.当然广东本地的最多.
络腮胡毫不妥协.说五十就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争执了一番后.大家都屈服了.乖乖交钱.
收完了钱.络腮胡子点燃一盏马灯挂在屋檐上.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图:“去香港有两条路.‘督卒’.‘扑网’.分别走西线.中线.东线也有人走.不过太危险.我们是不做的.”
“督卒就是西线水路.蛇口下水.渡过深圳湾.就是香港;扑网是中线陆路.从沙头角出发.翻越边防铁丝网到新界.”
“西线安全.但需要体力好才行.中线搞不好会被边防军打死.但节省体力.适合体弱老人幼童.走哪条路你们自己选.给你们半小时时间.”
时间有限.容不得多考虑.龚梓君身体不好.冒险走陆路.萧郎和柳优晋在盐湖农场改造了十年.体格反倒比以前坐办公室的时候强上许多.虽然是近六十岁的老人了.但也选择了更为可靠的水路.
半小时后.偷渡队伍兵分两路出发.一路去沙头角.一路去蛇口.三个逃犯流着泪道别.相约在香港再见,沒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永诀.
天很黑.正好掩藏行踪.当地人熟悉道路.可以规避边防军的哨卡.这五十块花的还算值得.
月黑风高.一番跋涉后.萧郎和柳优晋抵达海边.带队的人看他们年纪大.特地给了两副救生设备.仔细一看.竟然是用吹起來的避孕套和乒乓球做成.令人哭笑不得.
“沒有救生圈么.汽车内胎也行.”柳优晋道.
络腮胡子道:“那些是严格管控物资.搞不到的.能弄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要.别人要.”
“我要.我要.”柳优晋赶忙改口.
偷渡客们趴在树丛中.过了十五分钟.一队巡逻边防军打着手电从前面走过.又过了五分钟.带队的才招呼大家下海.
“游吧.向前游一个小时.就是香港.就是自由.”络腮胡子道.
众人义无反顾的下海.扑腾着向前游去.各种简陋的救生工具五花八门.有抱着篮球的.有拿着木板的.有把裤子吹起來当救生圈的.大多数人的游泳技术都还不错.看來为了偷渡早就做好了准备.
萧郎和柳优晋都会游泳.年轻的时候经常在淮江游水.但那是无忧无虑的玩水.现在却是在拼命.游了十五分钟后.柳优晋的体力就不太行了.喘着粗气道:“老萧.别管我.你先走.我慢点.”
萧郎道:“注意呼吸节奏.别急.”
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偷渡客们已经逐渐拉开了距离.游泳技术好的一马当先.技术差的远远落在后面.海上无风三尺浪.一些内地來的偷渡客不太会游泳.救生工具又不顶事.一个不注意被浪头打下去就再也沒有上來也是常事.
每个人都在用生命奋力前行.
忽然.一阵马达声传來.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拼命划水.可激烈的举动更引來了两道刺眼的手电光.紧接枪声响起.是熟悉的五六式冲锋枪的哒哒声.曾经有一个盐湖农场的劳改犯企图逃跑.被哨兵用这种武器打死在荒野中.萧郎和柳优晋都记忆犹新.
來的是边防军水上巡逻船.天知道他们怎么在今晚变动了巡逻时间.正好将偷渡客一网打尽.上级有严格命令.偷渡属于叛国行为.可以当场射杀.战士们或者用冲锋枪扫射.或者用步枪点名.打得水面上一片片水花.
血染红了海面.
“快潜下去.”萧郎大喊.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柳优晋被一发子弹命中后背.他用最后的力气将身上的避孕套和乒乓球摘下丢给萧郎.喊了一声:“走.别再回來.”
时隔数十年之后.萧郎都记得深圳湾海面上柳优晋最后的呐喊和那绝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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