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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陈家的第三代


  |www.baiyuege.com|  马春花泼悍.公安们束手无策.一方面因为她是革命有功之臣.另一方面陈北毕竟是省主席的儿子.这个案子虽然地委定性.但还有省委那一关呢.谁也不敢把话说死.妄作小人.

  于是乎.马春花破例可以探视陈北.地区公安处办公楼就是以前的北泰警察局.陈北所在的拘留室正是以前马春花蹲过的牢房.铁窗依旧.物是人非.关在里面的竟然是自己的男人.

  马春花焦灼万分:“他们打你了么.”

  陈北若无其事:“他们敢.”

  马春花道:“他们冤枉你攻击斯大林大元帅.我一定帮你伸冤.官司打到省里.打到北京.说啥也要救你出來.”

  陈北道:“我沒攻击斯大林.我说的都是实情.苏联强占外蒙.至今在旅顺驻着军队.这些都是事实.”

  马春花傻眼了:“你……你真说斯大林他老人家的坏话了.”

  陈北道:“我只不过叙述了一些事实而已.却被宵小之辈拿來栽赃.真是无耻至极.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马春花道:“人死为大.你怎么都不该说斯大林的不是.是哪个背地里报告你的.我找他去.”

  陈北道:“是杨树根这个小人.这些话我只对他说过.就是他來借宿那一晚.在酒桌上说的话.”

  马春花愤然道:“杨树根这个白眼狼.我找他去.”

  杨树根做贼心虚.早就回苦水井乡下去了.马春花找不到他.径直去地委找第一书记马云卿鸣冤.

  马书记原來在部队上做政治工作.后來转入地方.担任江北地委第一书记.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人称铁面书记.干部们都怕他.但马春花为了丈夫豁出去了.來到地委驻地.办公室的同志接待了她.说马书记正在开会.请稍等.马春花说要等多久.答曰不清楚.马书记开会时间不定.开一整夜也不好说.

  马春花当真就等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凌晨会议才结束.她赶紧张望.寻找马书记.却找不到人.一问才知道.马书记去省里了.

  马春花虽然憨直.但也是当过干部的人.公安处突然逮捕.地委书记避而不见.说明这案子水很深.或许牵扯到残酷的政治斗争.搞不好是冲着自家公爹去的.镇反时期这样的案例可不少.单凭旁人一句指证就枪毙人.冤杀了不少好人.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她立刻赶回家里.烧锅做饭.狗蛋娘问她干啥.马春花说:“烙饼.路上吃.我要去省城.”

  狗蛋娘说:“去省城做啥子.”

  马春花道:“陈北被当成反革命抓了.反革命罪可大可小.严重的话明天就枪毙.时间不等人.我要到省委击鼓鸣冤.”

  狗蛋娘紧张起來.立刻卷起袖子帮着和面.生火.烙了二十斤烙馍.一半带鸡蛋的给陈北送去拘留所里吃.一半沒鸡蛋的马春花路上吃.背着干粮.挺着大肚子直奔火车站而去.

  不巧.去往省城的最后一趟客车刚走.下一班就得明天了.

  马春花一跺脚.四下踅摸一番.顺着铁轨往前走.一直走到快到淮江铁桥的时候.一列满载煤炭的货运列车喷着蒸汽开过來了.她扎紧行李袋.跟着火车疾奔几步.纵身一跳.抓住车厢栏板攀在了上面.劲风吹來.头发瑟瑟.列车驶入了铁桥.速度放缓.马春花慢慢爬了上去.躺倒在煤炭堆上.捂着肚子直喘粗气:“娃儿.消停点.别给娘捣乱.”

  火车轮子和铁轨接触.发出单调无比的节奏.一夜沒睡的马春花躺在煤堆上酣然入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凉意将她惊醒.天上飘起冰冷的春雨.煤堆上沒有躲避之处.她把包袱皮盖在肚子上.护好孩子要紧.

  雨纷纷扬扬下了很久.四野一片葱绿.火车向南行驶.葱绿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油菜花.黄澄澄一片.马春花虽然沒什么文化.但也懂得欣赏大自然的美景:“这就是春花啊.和我的名字是一样的.”

  货车只在沿途一个小站停靠.加煤加水.工人拿着扳手沿着车厢走一遍检查闸瓦和轮子.马春花藏在煤堆里谁也沒发现她.列车再次启程.又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终于抵达一个大站.但却不是曾经见过的省城客运站.而是省城货运北站.和码头在一起.是省城最脏脏、杂乱、繁忙的角落.

  天色已经擦黑.火车速度减慢进站.马春花正准备下车.忽然一张黑漆漆的面孔出现在车厢边.吓了她一跳.

  那人打量马春花两眼.呲牙一笑.翻身上來.手持抓钩子疯狂的往车下扯大块的煤炭.下面有一群人拿着口袋正等着.一个个动作麻利无比.拼命往袋子里装着煤炭.警笛声和铜锣声响起.不知道多少铁路工人和民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來.将偷煤炭的人包围抓捕.

  车上那个拿抓钩子的人冲马春花嚷道:“还不快跑.”嗖的一下就跳下车去.沒站稳摔了个踉跄.被铁路工人按住就是一顿胖揍.有人往车上一看.正看见马春花.指着她大喊:“车上还有一个.”

  马春花慌忙摆手:“俺不是.”

  她一口江北口音.与省城方言不同.但铁路工人不管那个.蹭蹭爬上车厢手持棍棒指着她喝道:“哪里來的盲流.抓起來送铁路公安处.”

  马春花急了.急忙掏工作证.可是兜里空的.來的匆忙.工作证忘了带.沒有工作证.沒有介绍信.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真要当成盲流扣起來.沒个十天半个月别想出來.陈北的命就保不住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马春花夺路而逃.铁路工人举起大木棍想吓唬她.沒想到这个“盲流”动作很敏捷.一腿踢在工人裤裆里.疼的他当场捂着下面栽倒了.

  车速已经很慢.马春花义无反顾跳了下去.就觉得脚脖子一疼.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拔腿就跑.后面是无数手电光和喊声:“逮住那个盲流.”

  马春花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忽然觉得腿上一热.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羊水破了.

  铁路工人们追了上來.见她这副样子顿时惊呆:“是个孕妇.快生了.快抬去医务室.”

  马春花被抬到铁路段医务室的时候.孩子已经出來了.工人们忙里忙外.烧热水拿剪刀.几位妇女同志帮着接生.将这个未满八个月的早产儿生了出來.

  “是男娃女娃.”马春花强打精神问道.

  “是带把的.男娃.”一个女工抱着襁褓给马春花看.孩子红扑扑的.很小.哭声像蚊子叫.

  铁路上的领导赶到了.看到马春花的行李只有一包烙馍和一些零钱.更确定她是盲流.询问她道:“你是哪个县的.日子过不下去还是咋滴.为啥要当盲流.”

  马春花道:“俺不是盲流.实在沒辙才扒的货车.哪位帮帮忙.把俺送到孩子他爷爷家去吧.”

  领导问:“孩子的爷爷住在哪里.”

  “省城枫林路十号.”

  ……

  枫林路官邸.陈子锟已经接到江北方面的报告.陈北因为反革命言论被捕.

  江东省毕竟是陈子锟经营几十年的老地盘.江北更是他的发家之处.北泰很多人对陈子锟很有感情.尤其基层单位人员.不少人本來就是陈子锟的老部下.有什么风吹草动透风报信不在话下.

  陈北因言获罪.纯粹就是借題发挥.有人想整陈子锟.这个人就是江北地委书记马云卿.

  马云卿的底细.陈子锟早就摸清楚了.说起來这人也算是老相识.当初在北京和马家一番交手.马家五个兄弟连同老太爷沒个善终.唯有马六投奔汉口远亲.从此杳无消息.沒想到几十年过去.居然改头换面成了我党的领导干部.

  党内斗争形势错综复杂.山头林立.江北地委一帮人是中原局出來的.而省委则是华东局的人.陈子锟可以肯定.这是一次政治陷害.目标是但不限于自己.如果不迅速压制下去.自己将永无宁日.

  他在第一时间和省委通了气.说江北地委要革我的命.是不是省委的意思.郑泽如大惊.询问了缘由之后拍案而起.说江北地委乱弹琴.简直胡闹.又劝陈子锟不要动怒.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題.不要扩大化.

  听话听音.陈子锟明白郑泽如是不会出面帮自己摆平的了.陈北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从严处理的话枪毙也不为过.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就算江北方面把陈北处决了.自己都沒地方讲理去.

  他立刻通过长途电话给江北行署的心腹下令.无论如何先把陈北保护起來.

  随即命令省府办公厅备专列.他要前往江北视察工作.

  就在出发之际.省府秘书处接到铁路分局打來的电话.有一个妇女自称陈主席的儿媳妇.带着一个刚出生的早产儿正躺在铁路医院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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