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谎言这种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我也不指望妈妈能一下子就改变你抱持了那么久的思想，可是，不要觉得我说的话就全是错的……我，我是那些家伙、那些卑鄙的麻瓜仇恨者的直接受害者啊！
而且，如果我运气不好，生来是麻瓜出身或者麻瓜，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暴露在这种攻击之下！因为一个谁都无法改变的出身，就要承受那种攻击和憎恶，这不对吧，不是吗？
妈妈，你回答我啊。大家都说我错了，说我很奇怪。问我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是疯了！不，我没疯。我只是现在才清醒过来而已，之前一直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
我现在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事，什么才是该做的事，我没有错……”
话一说完，艾丽莎就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伊丽奥妮咬紧牙关。
我视如生命的女儿，我的一切的女儿，竟哭成那副模样。
竟那样悲伤……伊丽奥妮用长披肩遮住双手，不让丈夫看见，悄悄攥紧拳头。
伊丽奥妮天生便是个冷酷而傲慢的女人。
艾丽莎所期望的那种……伊丽奥妮发自内心地认为麻瓜并非低贱卑微、只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认为不该只因是麻瓜就遭受攻击、憎恶或伤害的那一天，也永远不会到来。
她做不到。
伊丽奥妮是无法那么想的女人。
一个不到五岁的麻瓜小崽子，死了又如何，关她什么事。
和艾丽莎同龄的麻瓜女孩差点成狼人的零嘴，那又怎样。
那些麻瓜小孩又不是我的孩子。
归根结底，伊丽奥妮是个只要不是自己的家人，就算有人倒在眼前死去，也不会眨一下眼的冷血动物。
她天生就是这样的女人。
但是，为了比性命更珍爱的女儿，没有道理连一句场面上的谎话都说不出口。
反正，为了活下去，我已经撒过无数次谎……对那些一点也不珍贵也不重要的蠢货们，我都能戴上贵妇的面具，口蜜腹剑，难道为了心爱的女儿，还会撒不出谎吗？
谎言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比起真相，伊丽奥妮反而对谎言更加习以为常。
她的人生本就由谎言铺就。
如今，除了她已故的双亲，以及惧怕她就如同惧怕一头暴怒的狮尾蝎的塞尔温家家主亨利·塞尔温之外，再无人知道她的本性。
伊丽奥妮就是如此彻底地将自己隐藏起来，也不愿将连她自己也觉得不怎么有魅力的本性展露人前。
人们所认识的伊丽奥妮，不过是一副她希望被如此看待的面具罢了。
因为让他人那样看待自己，日子才过得舒服，而且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也必须那样做。
伊丽奥妮瞥了一眼因女儿爆炸性言论而满脸惊愕与慌乱的丈夫。
如果我说了拥护艾丽想法的话，亚历克大概会反对吧。
亚历克也爱艾丽，但他和我不同。
他不可能像我这般爱艾丽……因为亚历克除了艾丽之外，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埃文，比如罗齐尔家族……而我，就只有艾丽而已。
罗齐尔家族这种东西，魔法世界这种东西，就算灭亡了又怎样。
不，应该说，没有艾丽莎的罗齐尔家族，没有她的魔法世界，宁可灭亡才好。
哪怕说得极端点，麻瓜和泥巴种污染了魔法世界又如何……看着当然碍眼，但只要我的艾丽幸福安全就够了。
伊丽奥妮是那种为了艾丽莎，就算要她把魔法世界卖给让她憎恶的麻瓜，她也心甘情愿的女人。
亚历克西斯看着女儿恸哭，坐立不安，嘴唇连连翕动，仿佛忍不住想对她说教一番。
不行，不能再让亚历克伤害我的女儿了。
就算是亚历克也不行……我绝不容许任何人胆敢伤害我的女儿。
艾丽莎那番话，站在罗齐尔夫妇的立场上，无疑是足以令人气绝的强硬言论。
尤其对于身为魔法世界纯血统名门望族之巅、代代憎恶麻瓜的罗齐尔家族家主亚历克西斯来说，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主张。
然而，伊丽奥妮冷静地盘算着。
但只要我坚持，亚历克也只能跟着我走。
因为他爱我。
他爱我，远胜过我爱他。
而且，我虽然爱他，却是绝不会为他让步的人，但亚历克不同。
那个人，内心出乎意料地软弱，容易摆布。
万一他固执己见，大不了我闹上几回眼泪，说几句“都是我的错”贬低自己的话就是了。
那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听……我的亚历克，是那种宁可舍弃罗齐尔家族，也不愿看到我哭泣的人。
“是啊，艾丽。我的艾丽，你说得都对。妈妈也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你没有错。都只是想法不同罢了。所以别哭了，宝贝。你没做错任何事。”
伊丽奥妮连忙走近女儿，擦去弄花她漂亮脸蛋的泪痕，故作温柔地低声说道。
亚历克西斯张大嘴喊道：
“伊丽奥妮！”
“亲爱的，我们的艾丽在哭啊。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这世上，还有比止住我们女儿的眼泪更重要的难题吗？亚历克，为了守护我们女儿的幸福，我什么都能做。
亲爱的，你也知道的。只有艾丽幸福，我才会幸福……亚历克，你爱我吧？为了我和艾丽，你会让步的吧？”
“……伊丽奥妮。”
“亚历克西斯，如果没有你，我们母女……如果连你都不支持我们，如果你抛弃了我们，啊！我们的处境……亚历克，你也知道的吧。
一个没有家主、丈夫、父亲守护和庇护的家庭，里面的女人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亲爱的，你也见过的……”
伊丽奥妮含泪恳求。
亚历克西斯脸上的血色褪尽，他想起那个哭着说父亲好像要过世了、那样的话自己就会被赶出家门的少女。
那个担忧着妈妈和自己未来而流泪的少女，那个太过美丽又太过可怜、让见者心碎的少女，那个即使过去十五年，依旧出现在他梦中的、有着楚楚可怜的脸庞和悲伤眼神的少女。
“……知道了，你说的都对，伊丽奥妮。是啊，现在重要的不是思想或信念什么的。艾丽，我不会训你，别担心。
虽然我无法完全赞同你的意见，但是……是啊，你也长大了。你也……嗯……有你自己的独立想法……也是可以的。
虽然有点太离经叛道了，其实那种想法跟我们罗齐尔家族有点不同……不，算了，我说了多余的话。好了，艾丽，别哭了，停！我不会再说你什么了……”
看到妻子的眼泪而脸色发白的亚历克西斯，慌乱地转动着眼珠，却还是努力想温和地揭过艾丽莎的爆炸性发言。
艾丽莎仰望着爸爸那一边嘴角颤抖，一边拼命想摆出慈祥表情的脸，也放下心来，止住眼泪。
而伊丽奥妮则装作被丈夫的宽容所感动，拥抱住丈夫，将脸埋在他胸前，露出满意的微笑。
果然如此。亚历克西斯终究无法抛下我。
而且，只要我还在，他也无法抛下我的艾丽。
因为他爱我。
终究，爱得更深的那个人注定会退让，注定是弱势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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