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狩猎（5）
用完晚膳之后，欧阳流霜就出门去了，身边倒是带着一个侍卫，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辰风炎则带着被刃玥亲自挑选出来的侍卫一起离开，去看看到底在那些世家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谭琰则在刃玥的陪同下，上了二楼寝室，刃玥守在门外，而谭琰，则坐在了林学的对面。
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男人，谭琰怎么都不能把这个人和刃玥的口供记录之中“形容憔悴”的人联系起来。
“我知道你在看什么。”林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道，“但是，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人，若是不能很快地调解自己的心情，怕是早就死在了哪个角落了。”
谭琰微微挑眉，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有必要和我解释这个？”
这句话往好处解释，就是林学这个人心胸开阔，能容忍。但是就这句话和林学本身而言，这不过是他在为自己本身没心没肺做的推脱罢了。
林学也明白谭琰的言下之意，却只是笑了笑，道：“现在，我怕是说什么你都不愿意相信了吧？”
早上对自己用了那样的态度，竟然还有脸要求自己相信他？
谭琰在心中默默冷哼，面上却带着令人倍感亲切的笑容，道：“只要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不过是愿意听而已，相不相信，还两说。
林学低声叹息，斯文儒雅的面上布满了落寞，道：“林家把我的人给带走了。”
谭琰看着林学，道：“继续。”
林学苦笑一声，道：“或许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但是……他是我到了枯城之后唯一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因为林家，而出了什么事故。”
“你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在林家，并且，他会因为林家出事？”谭琰眉头微皱，语气有些微妙，“为什么你觉得你的朋友呆在林家，会比呆在荒郊更加安全？”
就连肖鸣雨都知道，现在的荒郊已经率先成了某些势力的狩猎场和屠宰场，相比之下，修远林家虽然规矩多，但怎么看都要比荒郊安全许多吧？
林学的脸色有点难看，看着谭琰，咬了咬牙，像是要讨价还价。
谭琰却只是轻笑着摆摆手，率先打断了林学酝酿感情的架势，慢条斯理道：“有句话我还是要先说在前面的你要是还想着用什么话来糊弄我，我就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那我只能让你横着离开这里了。”
林学瞬间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在威胁我？”
谭琰忍不住失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威胁你？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身边的人对你阿谀奉承的样子？跟我说说，明明你不过是个被家族放逐的私生子，却为什么会养成这么多上位者才能养成的习惯？嗯？”
林学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对于谭琰这样的咄咄逼人有些不适应。
谭琰笑了笑，颇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道：“看，其实我还是非常有诚意的不然我对你有了这些猜想，而我手中还有不少人可以用。我完全可以不用问你，直接派人去调查你在枯城之中的种种活动，还不用担心你是不是在说谎骗我。不是更好？”
谭琰这一番话说完，林学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无比了。
谭琰也收起了面上那种欠扁的笑容，道：“更何况，你所说的朋友，大概就是你身边那个一直保护你的人吧？按照你的说法，现在他进了修远林家，也随时可能有危险，你却还要在这里对我说谎吗？”
林学深呼吸两下，低下头去，避开谭琰的眼神，道：“我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用这种方式寻求外界的帮助。”
谭琰安安静静地等着林学把话说完。
林学再次深呼吸，像是在下一个非常困难的决定。
半晌，林学像是解脱又像是放弃一般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谭琰，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道：“谭琰姑娘，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但是，请救救林影。”
“林影？”谭琰道，“这就是那个人的名字？”
“是。”林学道，“实际上，我在刚刚进入枯城的时候，记忆并不是非常清楚。我只记得那段时间，母亲离开了，父亲将我送给了一户荒郊人家，然后我就大病了一场。等我病好了，身边就跟了林影说起来，林影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
回忆起了童年，虽然和苦难两个字也脱不了关系，但林学的面上却带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道：“当年他根本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甚至要我手把手教他。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每天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我身后，每次只要我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能豁出命去来保护我……”
林学缓缓闭上眼睛，沉默片刻，才对谭琰道：“后来，也不知道是我对林家的仇恨影响了他，还是他本身的来历就有问题，他对于修远林家，也开始了筹谋。”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林学还被谭琰、辰风炎和欧阳流霜软禁在小楼之中，而一向守护着林学的林影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了。
只是，对于林家的筹谋……吗？
谭琰问道：“不管是根据你的说法，还是我们调查到的东西……林影的武功很不错。”
林学低着头，容颜掩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在谭琰的注视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道：“如果一定要对比的话，林影的武功和欧阳公子的差不多。”
谭琰有些意外：“既然林影的武功好到了这种地步，再加上心中也有着对于修远林家的谋划，向来是不会在修远林家之中发生什么意外的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谭琰并没有和欧阳流霜真正动过手，但是从日常的相处当中，谭琰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到，如果欧阳流霜认真起来的话，他的本事应该是不比自己差的神智，欧阳流霜的武功要比谭琰还要好上一点，也不是不可能的。
谭琰自问，在这样一个时代，以她的身手基本上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太过棘手的人物，想要在这个天地间自由潇洒地游走，那还是可能的。
要是有欧阳流霜或者辰风炎那样的本事，那是在天地间横着走都没有问题现在，林学认为的、和欧阳流霜一样武力值的林影，却陷入了危机。
这说明什么？
枯城对于欧阳流霜来说，尤其是对于谭琰来说，并不安全。
谭琰眉头微皱，心底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一时草率的决定将欧阳流霜和辰风炎拉到了危险之中，低声叹息一声，道：“具体说说吧。”
林学微微抬起头，并没有马上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谭琰，才缓缓道：“我见到林影的时候，他的后背有一个刺青。”
谭琰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就跳跃到了这里，但现在掌握主要信息的人是林学，她也就稍微安奈了一下自己的不耐烦，听林学把话说完。
“当初我会选择带着荒郊之中的几个人连夜来到小楼，就是因为我感觉到了，有人破坏了小楼的地下空间的报警陷阱。”林学面色相当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当时我就想，有什么东西，要糟糕了。”
林学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语调骤然低沉了下去，瞬间就营造出一种很是阴沉、充斥着不安的氛围。
虽然听不懂林学到底在说什么，但像是为了应和这种氛围一般，谭琰整颗心“咯噔”了一下，眉头也跟着皱得越来越紧：“你怎么可能会感觉到那个地下空间有什么变动？那不是”
那不是欧阳流霜最近才设计安置的东西吗？
后面半句话，谭琰并没有说出来，因为林学面带诡异微笑，将话头截了过去，道：“那是因为，当时我的身边还跟着林影。”
谭琰不解。
林学道：“我第一眼看见林影，他的背上，就有一副占据了整个脊背的刺青正是小楼后院地下空间之中的第三幅壁画的完整版。”
谭琰骤然瞪大了眼睛。
林学低声笑了起来：“不仅如此，林影对于那个地下空间的感应，是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你们……所有人？”谭琰有些疑惑，“意思是，身上带有那种纹身的人，不仅仅只有林影一个？”
林学点了点头，道：“整个荒郊之中起码有一半的人身上某个部位带有那种纹身，还有……青楼之中的女子，身上都带着那种纹身。而带着纹身的人，对于地下空间的感应要比寻常人强上许多。”
“这些纹身有什么作用？”
“不知道。”林学摇头，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道，“或许是证据，表明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某些人选定的猎物或者玩具吧。”
谭琰嘴角抽搐，有点难以接受这么一个理由：“你……好吧，据你所知，这些‘猎物’通常有什么特征，或者集体之间有什么共性吗？”
林学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如果问林影的话要比较合适一点，我并不在乎所谓的共性或者特性。实际上，只要能够帮我报仇，就算是魔鬼，我也愿意和他做交易。”
个性偏执，嗯，没关系，关于这一点老娘早就在第一次和你接触的时候就有感觉了。
谭琰保持着和之前高度一致的表情，问道：“那么，你觉得你，还有林影，又是为什么会成为猎物呢？”
林学沉默下来，就在谭琰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林学忽然道：“我有非达成不可的愿望。林影……则有日益膨胀的野心。”
谭琰微微挑眉。
林学笑了笑，笑容之中充满嘲讽的意味：“当初我身边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和林影倾诉。你知道的，那个时候的我满心恨意，又想鼓动林影为我报仇，将修远林家描述成了一个天上人间。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林影对于修远林家，就有了不该有的企图。”
所以说，林学和林影，都有不该有的、并且是颇为强烈的欲望？
这个就是那些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选择“猎物”的标准吗？
谭琰看着林学，也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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