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魑魅魍魉
第三百五十六章 魑魅魍魉
午时，五台山。
大殿之内，混元祖师端坐云台，声如洪钟，正阐述剑道精要。座下百余名弟子凝神静听，有悟性高者，周身已隐有剑意流转，衣袂无风自动。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剑鸣。
“铮！”
一道金光撕裂天穹，自九天之外破云而下，携着煌煌天威，停在大殿上空。
那是一柄通体赤金的玉简剑书，剑身镌刻着大乾皇室的九龙纹印，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威严光芒。
混元祖师抬眼望去，目光微微一凝。
他抬手一招，那剑书便自行飞入掌中。法力吞吐，激活剑书，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大乾令：妖僧无花，人屠白如海，身负滔天血孽，天地不容。今大乾刑部颁下海捕文书，告天下宗门、修士、志士，凡斩杀此二人者，持其头颅至扈都，可领灵石万颗、天材地宝若干，并可入天机阁观书三日。凡宗门包庇隐匿者，视同逆犯，一并追究！”
声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汇聚到了最前排两道身影身上。
无花面色不变，依旧唇角含笑，双手合十，仿佛那圣旨中通缉之人并非自己。他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对身侧的白如海轻声说道：“白师弟，你的命，还挺值钱的。”
白如海是一个面容枯瘦的中年汉子，肤色蜡黄，双眼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袍，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块沉默的顽石，周身气息收敛得不露分毫。
他听到无花的话，只是抬了抬眼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便不再言语。
但殿中其余弟子却炸开了锅。
“大乾朝廷？他们凭什么管我们修真界的事？”
“妖僧又如何？人屠又如何？祖师说了有教无类，入我五台，便是我五台的人！”
“区区一介凡人皇帝，也敢发圣旨到山门中来？莫不是活腻了！”
“祖师！弟子下山前，也是被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朝廷要拿俺，俺就躲进山里。如今拜了师，学了仙法，若是朝廷还敢来拿人，俺一斧头劈了那狗皇帝的銮驾！”
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两把板斧的壮汉霍然站起，声音如雷。
此言一出，殿内竟有十余人纷纷附和，有的拍案而起，有的摩拳擦掌，群情激愤。
混元祖师端坐云台，面色沉静如水。
刚刚立派，刚刚发下宏愿，有教无类，不论出身、不论人妖、不论善恶，皆可来投。这话音未落，大乾皇帝的圣旨就到了山门前，点名要拿他新收的弟子。
这不是巧合，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肃静。”
祖师声音如暮鼓晨钟，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争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掌中那道剑书之上，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枚蕴含大乾皇室威严的玉简剑书，在他掌中寸寸碎裂，化为金粉，自指缝间簌簌落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混元祖师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座下百余弟子，淡淡的说道：
“尔等既入我五台山门，便是我混元的弟子。修真之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凡俗的律法，管不到我五台剑派的山门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花和白如海身上，沉声道：“无花、白如海，今日拜入我门下，便已洗去前尘旧孽。往后只有五台弟子，没有妖僧、人屠。谁若不服，让他来找贫道。”
此言一出，殿中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祖师威武！”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不用躲躲藏藏了！”
那个胖汉猎户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俺就说！俺没听错！祖师是真心收俺们的！”
绿衫少女站在人群后方，竖瞳中尽是激动之色，她望着云台上那道紫金色的身影，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她是一只蛇妖，修炼百余年，始终躲躲藏藏，不敢与人交往。混元祖师那句“人妖之属，皆可前来”，是她此生听过的最温暖的话。
现在，祖师连大乾皇帝的圣旨都捏碎了，为了两个杀孽深重之人，正面与大乾朝廷对抗。
她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
人群之中，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老头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道：“祖师！朝廷敢发圣旨来拿人，分明是没把咱们五台剑派放在眼里！弟子斗胆建议，咱们也该给朝廷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修真界的剑，不是凡人的刀能挡的！”
“对！给朝廷一个教训！”
“乾帝太猖狂了！区区一介凡人，坐拥江山便以为可以号令天下修士？”
“我看他就是靠着太清圣地在后面撑腰，才敢这么嚣张！”
殿内再次喧腾起来。
无花终于站了起来。
他身披月白僧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只见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众人，双手合十，面色祥和，大殿内的气氛为之一清，无人说话。
无花又看向混元祖师，微微躬身道：“师尊，弟子以为，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混元祖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乾立国千年，素来不敢得罪修真界。那沈重渊名为乾帝，实际上就是太清圣地的傀儡，这样的一个傀儡却敢对我五台剑派发下缉拿圣旨。更巧的是，这圣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师尊收徒当日便到了，这绝对不是凑巧。”
无花面色阴沉。
“弟子斗胆推测，此乃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借大乾朝廷之手，试探我五台剑派的深浅，甚至就是为了打压我们的。”
“你认为是太清圣地？”
混元祖师询问道。
“师尊，太清圣地为了统一大乾境内所有宗门，号令天下，灭了烟霞洞天，铲除了赤阳魔宗，现在祖师立剑五台，有教无类，一日之内，招收弟子百人，弟子认为，太清圣地这是在忌惮师尊，故而才会让乾帝下了海捕文书，看上去实在抓捕弟子，实际上却是在针对师尊。”
“若是师尊交人，则示弱于天下；若是不交，则落人口实，说五台剑派包庇邪魔外道。”
“无论如何，对太清而言，都有利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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