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夜帝(为盟主【江渚渔樵】万字加更2/3)
如果说上个时代属于铁中棠,那么在其之前则是属于碧落赋。
惊天动地数高手,俱是碧落赋中人。
「浮沧海兮气浑,映青山兮色乱,为万物之群首,作众材之壮观!」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尔其静也,体象皓镜,星开碧落!」
这碧落赋中,开宗明义,第一句话,便说的是当今天下六大高手。
风雨雷电,武中四圣:雷鞭;雷大鹏,横扫九州雄,四圣位居第一;烟雨;花双霜,暗器世无双,四圣位居第二;闪电;卓三娘,轻功世无双,四圣位居第三;;风梭;风九幽,阴柔鬼见愁,四圣位居末。赋中词意,这四圣虽强,但还是要瞧那「尔」字所象征之人的动静而定行止,那「尔」字所代表之人,位望之尊,武功之强,还在四圣之上。
这「尔」字,字虽仅一,却象征两人,这两人一男一女,一动一静,称尊武林。
日后性子阳动,专管天下不平;夜帝性子阴静,但求明哲保身。
此刻进入华山派的老者正是夜帝。
他真名不详,只知姓朱,与朝廷更是有著密切关联,当然像他这个级别的强者,不可能被当做打手随意驱使,因此他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其本人的意愿想要来看一看。
如今夜帝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作为铁中棠的老丈人,他更是相当于方云华、楚留香这一代的爷爷辈,不过对于顶尖高手来说,能够养生延寿的手段有不少,像是上个世界活成老妖怪的吴明,逼一逼他都能给方云华带来一些惊喜。
所以像是夜帝这种越老越妖的家伙,自然也是不能小觑。
而在不久前,朝廷一封信发来向其求助,对方阐明了这华山论剑可能产生的威胁隐患,像是这些弯弯绕绕的话语,让夜帝根本不感兴趣。
但吸引他关注的却是信件后半篇详细介绍了有关方云华的信息。
也是那么恰好,楚留香的信件又是前后脚的到了他的手中,对方认真表示不要让自己和铁中棠被朝廷所利用,或许华山论剑一事中有著一些他也看不透的隐秘,但他愿意相信方云华的为人。
并且信件里他还很含蓄的表明,自己不是方云华的一招之敌,因此对其佩服至极。
如果他和铁中棠有了前往华山派游玩的兴致,最好是先与其汇合,众人一同上门拜访,才更能展现出自家的礼数。
而夜帝一眼扫过去,就明白楚留香在信件中未言明的真实意思。
那就是生怕自己和铁中棠贸然上门,与对方产生一些不可挽回的冲突。
这里面或许牵扯到了他与那位叫做方云华的华山少掌门之间的情谊,但更多的却像是对方担心自家这两个老人被痛打一顿轰出来,甚至可能直接败亡于其中。
这些话无论是他和铁中棠都认真看进去了,因为他们都了解楚留香,对方绝不是夸大言辞之人,这也让本来想要亲自走一趟的铁中棠打消了念头。
可夜帝对此却产生了更加浓郁的兴趣。
曾经他确实是明哲保身的性子,不会主动掺和到一些听起来就极其棘手麻烦的事情。
只是现在他的年纪很大了,有的人属于年纪越大越怕死,有的人反倒觉得多活一天都是白赚,他就属于后者,当然最为重要愿让他担上这一风险的是. .…
他从朝廷介绍方云华的信息中,看到了年少时自己的影子!
回忆青春是每个老人闲暇之余最喜欢做的事情,特别对夜帝来说,他的青春一片无悔,想起的每一段记忆都是那般精彩缤纷。
原本他以为与之最像的人是楚留香。
可楚留香打完炮就脱身而去的做法,又与他的惜花理念有所不同,再加上楚留香的不杀原则,对方更像是将他和铁中棠的一部分情况结合到一起。
反倒是方云华的做法就很符合他的原则。
即便早期的多情公子,也是有些片叶不沾身的意思,可其如今与之关系密切的女人,却不会再随意抛之脑后,并且根据他的了解,对方的眼光极佳,所选择的女子无一不是秀外慧中,才貌双全。要知风流亦非见不得人的事,只要其居心未存下流,纵然对天下女子钟情又有何妨?
而苍天即将灵气钟于某些女子之身,便是要人多加爱护,这正如好花好草,灵山秀水,亦是要人欣赏之理相同。
方云华的做法便是完全印证了他的惜花理论,看似多情,实则更为深情。
因此在知晓一个如此相似于自己,犹如朝阳初升般的人物出现,他这轮将要沉落的夕阳,岂会不抱有前来看一看对方的打算。
当然对夜帝来说,面对同类,特别是更为年少帅气的另一个自己,他是欣赏之余又有一种想要和对方比一比的执拗。
所以即便他看懂了楚留香在信件中那些隐含的提醒,他还是选择以这种不算光彩的方式,偷偷潜入华山派。
「上一次来..是三十年前?四十年前?」
夜帝在半山腰神色怔怔了片刻,随即揉了揉太阳穴,深感真是岁月不饶人。
「不过这山还是那座山,好像就没有什么变化。」
他并未施展轻功,但行走间那种流云般飘逸之风姿,武林中任何一种轻功身法也难望其项背,其就仿佛是一个游览风景的雅士,在面对那些巡逻弟子时,也不像是在刻意的躲藏,只是那么恰好的出现在对方的视线死角。
同样恰巧的是,他的身后一直跟著一个人,跟著一个也是那么恰好的出现在其无法捕捉到的方位,但目光却一直在盯著他一举一动的人。
「外表年纪看上去六十出头,真实年龄怕是要八、九十岁了。」
方云华以精神力完全抹去了自己可能外在泄露的气息,在没有真正引动杀机前,即使强如夜帝,也绝不可能发现自己。
即便在方云华的观察中,夜帝的精神力数值也是高的离奇,不过在没有修行牢李总结的精神力体系之前,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对方能通过本能调动三成到五成,就算是很有天赋了。
更不用讲将其用作代替视觉听觉来捕捉四周动向的探查手段。
于是这一老一少就开始在华山游逛了一圈。
「这座用以会议商讨的大殿,几十年没修了吧。」
听到夜帝的调侃,方云华暗自点头,这华山派很多建筑他都是准备翻修的,不过之前那些长老都说要保留祖辈留下来的特色,因此主建筑群这一块相比几十年前的变化真不多。
而在夜帝来到门派总殿时,目光却被那柄冰蓝色的巨剑吸引住了。
「之前...不!绝对没有过这东西,好充沛的剑意!」
夜帝怔怔的看著那高达十几米的巨剑冰雕,在将手掌贴到其上后,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一些。「这是由能释放寒气的内劲所塑?但这 ..就算是那小子也没有这么浑厚的功力!」
夜帝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随后是越看越摇头。
他无法理解。
以其见识阅历之高,世上就没有让他看不太懂的武学难题。
而今他可以确认的是,能冻结出这柄巨剑使其在酷夏之季,都没有融化出一滴冰水的存在,是其此生都未曾一见的强者。
「华山派里还有著某个老怪物?」
自言自语的夜帝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他是知晓华山派曾经被石观音给祸害过一圈,这种牵扯到世家门派间的血恨,就算是他那位爱管闲事的女婿,都不好插手。
况且在知晓消息后,华山派已经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他还记得自己跟铁中棠聊过,称这华山派下一代若不出现一位天之骄子,怕是苟延残喘个几十年就会彻底掉出七大剑派的行列。
可如今看来,貌似已经不止是天之骄子了。
「不应该啊 .他才二十几岁. ...」
夜帝越想越是头疼。
也是此刻起,他目光猛然望向一个方向,他隐隐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明被窥视的感觉,只是这又像是一闪即逝的错觉。
「那边. . ..,好像是华山派用来闭关的地方。」
「皇甫师伯的精神力还是太有锋芒了。」
显然露出这种马脚的不会是跟踪经验极其丰富的方云华,实际上如今华山派的几个重要之地一直都在皇甫高其精神力的笼罩中。
对于一个看不见、听不到、说不了话的人来说,精神力无疑是皇甫高感受这个世界最有力的手段。因此在其发觉突然出现夜帝这样一个陌生且强大的存在后,立马就进入了应激状态,他差点就以自己研究出的一种对敌手段,直接积攒精神力强行轰过去了。
这还是在方云华的安抚下,才让其止住了蓄势。
不过这种切实存在的敌意,也确实惊扰了本身精神力不俗,虽无法将其百分百利用起来,但也化作一种本能预警的夜帝。
「被发现了吗?」
夜帝负手而立,目光静静的望向那个位置。
一息..…两息..三息...直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发觉一支巡逻小队都来这里转了一圈,才放弃了等待。
方云华在其身后不远处打著哈欠,默默看著这老小子不停地发散思维,就在对方擡起头遥望向某处后,本来刚要擡脚前往下一处,却又停了下来。
「之前有那两个字吗?」
他望向东峰所在的方向,于月光的照映下,那「论剑』二字好似被浸染上了冷白色,甚至距离如此遥远,都让夜帝感觉到一股极具锋芒的剑气从那笔画的勾勒中散发出来。
「好字!好剑!」
其不由一声感慨,若非方云华为其遮掩,这寂静的夜晚恐怕会乱作一团。
「老小子,真不省心,不知道自己是偷跑上来的吗?」
方云华看到又呆住的夜帝,不由觉得有些跟腻了。
还好这次对方没在原地怔多久,看其打算稍后亲自登上论剑峰看一看。
而注意到对方下一站要前往的位置,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因为夜帝走去的方向是华山派的藏书阁,也就是存放秘籍之地。
在方云华的补充下,这藏书阁的含金量可是有著极大的提升,特别是其中一些秘籍是真的不能对外示人,但眼前这老小子却是一脸期待的模样。
看其行为作态,明显不是第一次跑到别人门派存放秘籍的地方闲逛了。
想来对方能教出楚留香这个小手不太干净的盗帅,怕是其本身也很有问题!
而就在夜帝的一只手将要推开藏书阁大门时,他整个人却被钉在了原地。
「抱歉,里面禁止进入。」
在这半夜三更之时,于耳畔清晰响起的声音,让本来神态自若的夜帝,其表情都不由彻底僵硬住,当然他的身体也陷入僵硬,因为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他可无法强行突破方云华专门对其一个人施以的强力威压。
就当他额头渗出一滴滴冷汗时,那作用于他全身让其完全摸不著头脑的力量突然撤去。
夜帝第一时间转过身看向对方!
一般人经历这种情况,眼底的慌乱是藏不住的,但夜帝却很镇定,绝非强行压下的冷静,那深邃的眸子让方云华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你一直跟著我?」
虽是疑问句,但其语气却异常肯定。
「是,看样你来这藏书阁才是一次真实验证,是你刚才失声感叹好剑、好字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吗?「还有两点!」
「哦?」
「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它救过我无数次。」
「皇甫师伯对于不速之客的反应还是过于激动了,但也能理解,他对华山派的热爱真的是高于一切。」「刚刚我察觉到的那个人是皇甫高?」
方云华微笑。
他什么也没说,但偏偏夜帝就好像明白了对方要讲什么一样。
因为如果是方云华的话,他根本就没有预警的机会。
「那第二点呢?」
「我一路走来实在是太顺利了,我了解小楚的本事,他顾忌我们这些老人家的颜面,却也不得不尽量用我们能懂的方式来提醒我们。
说明他太清楚,比起我们的面子,这里的危险程度远高于一切。」
「那你想好自己贸然闯入华山派的后果了吗?」
「选个合适的地方吧。」
「你还想和我打一场?」
方云华对夜帝的勇气表示肯定,毕竞被其威压临身后,对方应该就察觉到了和自己的差距才对。「你应该知道我是谁,那你不想见一见老夫的功夫?」
明明自己是处于绝对下风的那个人,可是夜帝却展现出让方云华都不由侧目的意气风发。
「跟我来吧。」
方云华脚步一踏,身影凌空而起,可其身形却未有丝毫下坠,仿佛驾驭一股清风飘扬远去!这一手显然已经超出世人对轻功的认知。
而这大概也是方云华在战胜吴明之后,所得到的一个最具含金量的收获。
即便比起运用四照神功的对方,在凌空虚渡这方面的消耗要达到近乎十倍,且其飞起来的速度也不算快,毕竟之前吴明都能被方云华的剑气给直接轰到山壁上。
但问题在于,这一手凌空虚渡逼格实在够高。
就连刚刚被抓个现行都没彻底表情崩坏的夜帝,都有些呆愣在现场。
直至方云华的声音又清晰的出现在其耳畔。
「跟上。」
这一次夜帝从这两字中已然听出了一丝淡淡的不耐烦,他连忙压下眼底的震惊,虽其展露出极佳的轻身功夫,可他自问还是输了。
华山之巅,夜如墨染。
月光隐去,似化作被云层压碎的银屑,再零星洒在断崖边的古松上,松针垂落,如垂死之人的指节。风不呼啸,是贴著石阶爬行的冷气,卷著几片枯叶,在演武场中央的青石板上,画出无人能解的符。夜帝立于场心,黑袍无风自动,发如银丝,须如寒霜。
他感受到了。
与方云华相对而立,他才真正感受到直面对方时所要承受的压力有多么沉重。
「那柄剑是你留下的?」
方云华点头。
「那论剑二字也是你刻印的?」
方云华继续点头。
「我不懂。」夜帝没有再自称老夫,以其潇洒恣意的行事风格,更不在意什么辈分问题,况且对于江湖人来说,从古至今都是实力为尊。
「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懂,但天才很难向庸才解释。」
夜帝笑了。
大概他活了八九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庸。
可偏偏从进入这华山派之后,其所见所闻所感,又不得不承认想不通的自己,确实够庸。
他没有试图去解惑。
他双手本负于身后,此刻却掌心朝天!
那是其绝学;霸绝人间的起手式!!
其缓慢的动作,更是一种宣告!
随即他右掌推出,不带风,不震地,只是掌心一沉!
仿佛整座华山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掌上。
石阶裂了三寸,青苔翻起,如被巨锤碾碎的骨。
而方云华还是站在原地,他未退也未挡,只是将左手,轻轻搭在了凌霄剑的剑鞘上。
夜帝的掌力撞上那剑鞘散发的气机,如浪撞礁,无声溃散。
他掌心的热,也瞬间冷了。
而他的攻势却未停歇,其左掌翻转,掌风如潮,自下而上,连环七击!
每一掌,都击向人体七处死穴,掌力如铁锤,掌意如天罚。
「大旗风云掌?」
方云华挑了挑眉,他的身形依旧如这演武场一角的松柏般挺直。
而其右脚又向前轻移半寸。
夜帝的大旗风云掌却击空了。
七掌,七次落点,全被那半寸的移步,引向虚空。
夜帝的掌风撞上那角落的一棵古松,松枝断了数根,却无一伤及方云华的衣角。
差距太大了。
以其如今的实力,夜帝自认对上曾经碧落赋中在其之下的风雨雷电、武中四圣,也是一掌一个,他这实打实的几十年内功修为,更是一丝余劲的泄出,都能击碎一棵大树。
可是被对方转移的掌风,却也是伤了几根松枝,那本应拥有的劲力呢?
夜帝来不及细想,他知晓对方出手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因此他的攻势不能停。
也是在此刻,他拔剑了。
剑,是以铁血大旗门祖传铸造手艺打造的玄铁剑,重三十六斤,无锋,有血槽。
夜帝的一剑刺出,更是直指方云华左肩胛骨下的三寸,那里是气海与命门之间的缝隙,是古往今来,所有剑客都避不开的死角。
剑光如血,快如闪电。
方云华仍旧没动,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眼自己的鞋尖。
而那一剑,却停在离他肩骨半寸处。
不是被挡,是被「看」停了。
夜帝的剑突然重如千钧,他额角渗汗,并非疲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剑,早已被对方看穿了七种变化,十种后招,三十六种变招可能。
他仿佛不是在一轮轮的攻击,是在上演一场拙劣的演技。
「阁下的剑术,一般。」
方云华很中肯地回答道,因为从对方展现出的剑技,所给自己带来的惊喜还不如一开始的那式霸绝人间夜帝老了。
内功修为在不断增长,但是实战水准以及独属于其武道的钻研之路却在不断后退。
想想也能理解,对方毕竟不是吴明那种一百多岁还想著焕发事业第二春的野心家,对武道的追求也没有那么热忱,完全是仗著一身天赋随便学学能让他无所顾忌的泡妞就满足了的程度。
他的一生不是在泡妞,就是走在泡妞的路上,甚至在原剧情中与铁中棠的相遇,也是因为他要追日后,因未成功破开大周天绝神阵,这才信守诺言被困于岛上,迎来了与这位好女婿的见面机会。「算.」
「还有一招。」
夜帝看出对方眼中已经完全失去与自己过招的兴致,其本人也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沦落到连取悦对方都达不到的程度。
他确实不是那种练武成魔的武道疯子,可其心中的骄傲却不输于任何一个癫子!
按照古龙世界的底层设定,每一个混出头的武者其本性里都是有著「癫』的一面,关键就在于对有的人而言,现实迎来的冲击完全无法激发他的癫子本性。
而此刻,夜帝被切切实实的刺激到了。
他可以面对前浪被拍在沙滩上的残酷现实,却不能忍受这种被方云华彻底瞧不起的情况!
还是起手式霸绝天下!
只是相同的一掌其所掀起的气势已然不同,却见夜帝那一身黑袍被完全崩裂,撕裂的衣装下所暴露出来的并非是一具年迈腐朽的身躯!
而是筋脉绷起,肌肉虬结的健壮身体!
见到那筋脉犹如蚯蚓蠕动,皮肤下更是泛出暗红色,显然是内力透体、引发血气逆冲的征兆。他整个人,如一座即将崩塌的火山,掌心凝聚的,不是内力,是一种一往无前的死意!
「你在这给我演老年热血番呢!」
方云华也是懵了,他自觉很照顾对方了,像是暴打原随云和薛笑人的时候,还都给对方身上脸上留点痕迹什么的,而对上夜帝的时候,他可全程没搞什么恶趣味的小红点。
但对方就一言不合就爆了。
此刻其身影如遁地般,忽现在其身前,于夜帝还没有蓄势到巅峰时,右手已经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没有内力爆发。
没有气浪翻腾。
只有一道光。
一道极细、极冷、极快的光。
从他腰间剑鞘中,无声滑出。
像是月光被剪断,像是一声叹息被凝成锋。
当这道光闪现之后,那欲要爆发的霸道掌力也被瞬间冷却。
一同冷却下来的还有夜帝,他的身上浮现出急速凝结的冰霜,仅是眨眼的功夫就被冻成了一个冰雕。「给你一晚上冷静冷静,年纪那么大了别动不动就爆种。」
夜帝在冰雕中疯狂眨眼,其此时并未感觉到寒冷,甚至能发觉这冰雕内的寒劲在助其平复下爆冲的内力只是如今这算什么样子!
自己还裸著上半身呢!
而方云华也没有跟这动不动自爆的老人家多说一句,在将其搬到一处空房间后,便回去跟琵琶公主等人补上之前只结束上半场的战斗。
等到日上三竿,方云华打著哈欠将夜帝从那冰雕中拯救出来,当然也没忘了给对方带来一套衣服。夜帝神色淡定的换上衣衫,完全没有昨晚动不动就要爆一场的激烈情绪。
「你准备怎么处置老夫?」
他说出这话时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今早吃什么一样。
方云华斜乜了对方一眼,随即说道。
「你承认自己属于偷偷潜入我华山派,对吧。」
夜帝点头。
他做了就会认。
「那这事可不算小。」
夜帝继续点头。
这确实不算小事,就相当于有个人直接偷偷上你家被逮个正著,放在外面被直接打死都不为过。「我索要个赔偿不过分吧。」
夜帝皱起了眉头。
「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们有什么能让我满意,有什么能对得起你这位夜帝的身份,当然我也不介意你们继续派人来强闯,尝试将你救回去,但下次再让我发现. .. .」
夜帝伸手。
「我给他们写信会讲明一切。」
对方很有身为俘虏的自觉,不过也是他清楚自己理亏在前,但对于这位大高手来说,在没被当事人逮到的情况下,那就根本不是事儿。
想来在其壮年时期,什么三大帮七大派的肯定早就被他偷偷转过一圈了。
随即在认真写下不让自己的好女婿以及好儿子上来再送一波的警告提醒后,他擡头看向方云华。「你一定有要的东西。」
方云华看向夜帝,对方眼中深藏的是其这些年所积累的智慧,而在方云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后,他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但我实在想不到你想要什么。」
他能察觉对方所修炼的内功品质极高,甚至隐隐猜测到可能是传闻中四大神功之一的《明玉功》,也是因此他绝不会联想到方云华的真正目的是《嫁衣神功》。
因为功法向来只能修习一种,甚至嫁衣神功的至阳内力更会与明玉功的至阴内力发生让其直接原地爆开的极端冲突。
至于铁血大旗门包括他夜帝的武学就更别提了,以双方如此明显的实力差距,对方完全不至于学习他手里的那些破烂。
该不会是要钱吧!
夜帝真心希望不是这个答案,因为即便作为俘虏,他也希望赎金配得上他的逼格,直接给钱什么的,实在是太拉胯了。
「你应该不缺金银。」
看到方云华点头后,夜帝也是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最low比的选项,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些安慰。
「你其实可以直说。」
「嫁衣神功。」
方云华也是主打一个坦诚,主要是他现在的实力带来的底气,支持他可以「以诚待人』。
「这就有些麻烦了。」夜帝皱起眉头。
「铁中棠不舍得?」
「不是,只是这功法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那位夫人曾经让其将这秘册交给他所见过的人中,最最自私,最最残忍,从来不替别人著想的人。
你显然不是这样的,因此他绝不可能给你《嫁衣神功》,因为那是在害你。
而且你既然要嫁衣神功,应该明白这门神功更可以称之为邪功才对。」
若是不知晓燕南天的情况,这《嫁衣神功》单单是按照楚留香世界的记载情况,确实已经属于最邪最坑的功法。
因为夜帝夫人在练了十多年之后,反倒使得其自身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那不断在其体内筋脉爆冲的内劲更是世上最痛苦的一种折磨。
直至在她将功力尽数传给铁中棠时,才迎来了解脱。
而这个解脱就是死。
她的身体早就被嫁衣真气给摧残得不像样子,因此即便其最后领悟了《嫁衣神功》的真谛,在铁中棠和夜帝看来这门功法也只是能为他人做嫁衣的第一天坑。
这也无形衬托了一把能在完成传功后依旧活蹦乱跳的燕南天,这更加说明了修炼《嫁衣神功》对自身体质也有一定要求,若是没有一个好身板根本就撑不到传功这一阶段,便会被嫁衣真气给折磨得全身残废。听到夜帝的苦苦相劝,方云华整个人无语了。
他万万没想到困扰自己拿到嫁衣神功的最大难题,竟是自己表现得太善良了。
「我要嫁衣神功。」
夜帝看到方云华依旧固执的索要这破玩意儿,顿时有些明悟。
「这功法莫非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坑?」
「嫁衣真气的爆裂实际也是在拓宽筋脉,和磨砺自身体质,顺利度过的话对自身是有不小的好处。」某种意义来说,嫁衣神功的修炼过程也是对于自身体魄的打磨,也是因此燕南天猛地跟个体修一样,扛著把破剑就能从恶人谷砍到移花宫。
至于其中要遭受到的痛苦....,
方云华是真正经历过何为世间之极的痛。
就说小李飞刀那一世的经历,他那身烂体质让其尝试了各种方法都难以迈入普通高手的行列,甚至还练过多种不入流毒功,这对其本身也是一种折磨了。
而就以他当时追求力量的那股劲头,有本辟邪剑法是真能当场割了。
所以他一直深有体会的一点是,真正的痛苦永远是对未来一片黑暗的绝望。
即便他现在已经强到没边了,可若是有能继续提升实力的办法,他还是要努力尝试的。
对力量的追求他从未停止过。
随即他坚定地看向夜帝。
而夜帝则是有些愣住了。
他如今是俘虏,再加上双方的实力差距,他自然不认为方云华有那闲心欺骗他,虽不知对方如何修行两门功法,但这里面肯定涉及了一些隐秘,他也不会多嘴。
这当然也表示对方刚才所言也都是真实的。
可即便是真实又怎样。
该受的苦还是要受,并且有不小的风险重蹈自己那位已故夫人的覆辙,谁又能百分百肯定自己的体质就能度过那嫁衣神功带来的痛苦煎熬呢。
就算是如今感到实力有些拉垮的夜帝,也从未想过去转修嫁衣神功来活受罪。
他有些佩服方云华了。
他也发现自己所认为与其很像的方云华是完全不同的人,甚至他现在都无心去纠结于对方为何有这么强的实力。
因为明知嫁衣神功是个火坑,虽然可能炼出金子,对方却还要固执地跳进去滚一圈,这股魄力他是自认不如的。
「中棠就是知道一切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并且修行嫁衣神功还是有著不小的风险,甚至说能顺利度过那段煎熬的才是奇迹,他给你嫁衣神功就是在毁掉当代的一个传奇。」
方云华无语,他发现这铁中棠也是挺轴的,而他也不忘提醒道。
「这是你的赎金!」
「没有赎金,你真的会为了获得嫁衣神功而不择手段到杀了我吗?」
方云华沉默,若因为固执的追求力量,就完全抛掉自己的底线,来以夜帝的性命相迫,那么最终他会成为被力量操控的傀儡。
「其实说不定还有个办法!」
夜帝开始主动出主意了。
他不会像铁中棠那么轴的认为方云华修炼嫁衣神功会导致其自身被折磨死,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甚至他也认为如果方云华都度不过嫁衣神功的磨炼,那这本神功存在的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即便他与对方相识才仅有一夜的时间。
他却对其有著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认同感。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京城四宝。」
方云华挑了挑眉。
「其中有一物叫灰烬玉祎,我曾经跟中棠聊起过这件宝物,他因为继承了我那夫人一身的嫁衣功力,之后也是仔细研究过这门神功,因此他觉得这件宝物很可能和嫁衣神功有关。」
随即夜帝讲述了下这件宝物的历史,并点明了两个关键之处。
先是祎衣转化,作为唐代皇后祎衣由祭服转为婚服,象征身份交付,是契合为他人作嫁之核心意象。最后是火解成仙,道教火解为尸解仙法,以火焚身、元神脱壳,与嫁衣神功这焚身转功完全同构。「你的意思是这宝物里藏著嫁衣神功?」
「本来我是不相信的。」夜帝深深看了方云华一眼,「你将我冻住用的是明玉神功吧,据我所知华山派可没有这门绝学。
而关于朝廷给我的资料中,却提起你与金伴花的交集,就有著意外从其手里得到同为四宝之一的白玉美人。
如今你的实力还没有全面暴露出去,尽管外面有些听到感觉假的不行的传言,但等到华山论剑结束后,凡是仔细调查过你生平事迹的人,都有可能将你的实力与这京城四宝联系到一起。
只要其了解过四大神功,更能将其盖棺定论,因为恰好的是白玉美人似乎与明玉功的功法特性也有隐隐相合的地方。
白玉美人藏「不老」,灰烬玉祎藏「无我」。
因此与其说是我猜测这灰烬玉祎中有嫁衣神功,不如说你认为将我的赎金换作这灰烬玉祎合不合适?」人精。
虽然夜帝弱得让方云华不忍直视,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活了几十年是真特么没白活。
通过其对四大神功的了解,也包括早期对灰烬玉祎的猜测,如今又通过自己的情况信息,切实证明了京城四宝是真的武林至宝。
「当然,怎么要这灰烬玉祎也需要个合理借口,特别是这玩意儿藏在皇宫,可不能引起一些人的警觉。」
夜帝开始兴致浓浓的和自己讨论如何拿捏铁中棠和楚留香为自己偷灰烬玉祎。
说来牢楚之前就偷过白玉美人,如今再偷一次京城四宝,也算是干回老本行了。
盗帅就是要物尽其用才对。
而远在掷杯山庄的楚留香,完全不知自家长辈现在和方云华联手算计自己重归老本行。
他沉默不语的看著姬冰雁的留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好好想清楚。】
他心中在疯狂呐喊著。
你特么的要想些什么啊!想著怎么接受这种关系吗!啊啊啊啊啊啊!
更让他感到烦心的是胡铁花在其耳边还吵个不停。
「老臭虫!这死公鸡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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