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忘忧丹
距离史天王所在那座大殿外的广场上，正有不少看似无所事事，又不知道忙些什么的各门派弟子。他们有的三两成群凑在一起交谈，但目光却时不时看向那紧紧关闭的大殿大门。
更有的坐在长椅上，数著掉下的落叶，可数著数著，眼神也是朝著同一个方向撇去。
而守在四周的华山弟子，对于他们在此的真实目的都是心知肚明，但同样也并不在意，凡是在那日见到过方云华的大展神威，他们便对方云华有著一种发自内心的盲目崇拜。
区区一个史天王，一个海贼，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只是此事在那些还在悄悄瞄向大殿的其他门派弟子看来，却不见得是一件能够轻易解决的难事。要知道即便是孤峰令持有者也只能随行五十人，这人数看似不少可在一个大势力中分一分，特别是还要算上那些老一辈准备凑热闹的，那这名额的每一个选择都需要进行一番激烈竞争才能获取。因此这些能被派来打听消息的小辈，放在每个门派中也至少都是有著出色才能的核心弟子。他们的见识、阅历、眼界自然也不一样。
「差不多一炷香了吧。」开口的是昆仑派年轻一代的大师兄。
正看似与他在探讨剑道的海南剑派大师兄点了点头。
「不太正常，有些太安静了。」
「无论多安静都好，结果不过是三种。」
「哦？」
「史天王的来势汹汹已然表明了他是想要闹事的，对于这个海贼，你们海南剑派应该了解不少吧。」「你们昆仑派虽远在西域，但对于这些孤峰令持有者的信息搜集应该也不会放下才对。」
两位不同门派的大师兄相视一笑后，没有再较真这个话题，实则针对这个问题在聊下去，就可能挑破一些不必明言的矛盾。
因为他们来参加华山论剑，自然也是为了一个好成绩，同时也一定会研究每一个对手，其中孤峰令持有者必然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所以在宣布史天王获得这孤峰令的第二天，最晚第三天，便会有相应的情报放在其掌门人的桌子上，同时他们所在势力彼此最强者的情报，也一定在这半年的准备时间中，被仔细透彻地研究过一些。这也代表著他们很是了解史天王是一个多么狡猾、难缠，绝不只是用海贼来进行轻蔑称呼的凶人。「第一种，史天王表现出了不善的态度，那位方少掌门当然要进行敲打。
可怎么敲打就很是个问题，甚至我怀疑那位方少掌门说上一句重话，史天王就会骂骂咧咧的打开大门，口中说著一些阴阳怪气却又不算是直接诋毁的话。」
「这算是一定程度上打脸华山派了，更会大大降低作为主办方的威望。」
「而第二种，方少掌门什么都不做，就是以面对你我掌门的态度，做出一番正常的接待。」「对此史天王也可能耍浑，也就是展现第一种的态度，更可能趾高气昂的走出这座大殿，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但这种表现更是在折损华山派的颜面。」
「第三种嘛，就是方少掌门会出手教训他，不再限于言谈之间，而是真正出手让他感到痛，由此让其收起那嚣张气焰。
「但史天王好歹是孤峰令持有者，就算他来的态度很嚣张，可又没明确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来，作为主办方亲手针对某位参加选手，这种做法太失体面了。」
「不止如此，打不打得过还是个问题，我师伯在山门外见过那个海贼头子，明确表示其内功修为很高，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那就有点折自家的威风了。
「所以. ..难办啊。」
「若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不知道，这就是个浑人，就算你用绝对的力量暂时折服他，你信不信推开那大殿的大门，他就会立刻再次耍浑，甚至可能直接大叫著说什么方少掌门打人了。
毕竞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方云华直接将史天王杀死的可能，因为这无疑是最糟糕的选项，他们敢肯定前脚这史天王死在大殿，那些持有一叶牌的参与选手，至少有几十家会选择放弃。
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参与者，这华山论剑就成了一桩笑话。
随即那位海南剑派的大师兄感叹道。
「我实在想不到对这么个纯属在找事的滚刀肉该怎么解决，他是真的会.. ..」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推开大门的声音，让本来还在互相小声讨论的广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住一个方向。
同时，这些人的瞳孔都不由下意识放大。
他们见到了史天王。
见到了迈著沉重步伐，身材还是那般高大，可却低著头，并不在意其散开的发髻，挡住了那原本极具威严的相貌，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无法言说的颓气的史天王。
那魁梧的身躯已经不再挺直，他是佝偻著身子走出来的。
在艰难挪动一步后，整个身子都在不由颤抖。
可是他的身上却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损伤，更不像是与人交过手。
或许他的脸上有伤，只是那半黑半白的发丝完全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半白？
之前史天王的头发是这样子的吗？
众人不由愣住了，就因为他们都是各门派的天之骄子，也因为在来这里之前，他们也都详细看过孤峰令持有者的相关信息，更对史天王这个可能在华山派闹出一些风波的变数有些了解。
因此他们才更加难以置信，这个浑身充斥著衰败气息的男人，会是那个桀骜狡猾的海上霸主。此刻这广场上的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一双双目光停留在史天王的身上，他们还在等待对方突然爆发，或是直接发疯的指责方云华对其做出的某些行为。
亦或大声叫骂对方刚刚在那大殿内给其造成的伤害。
可是如今安静的只能听到他在拖著那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其目光注视，慢慢的消失在广场尽头。「这.」
「他一定遭遇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还有他的头发......若非是承受了什么重创打击，绝不会白了一大片。」
「那这 ...」
想不通，这广场上各门派的弟子都完全搞不懂此事为何会以这么安静、这么令人感到无声震撼的方式落幕。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到情绪难以抑制。
像是那些守在各处要道，默默站岗的华山派弟子，从始至终就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
不过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眼中的不屑。
他们刚才也都是目睹了史天王是以如何姿态闯入那座大殿。
而对于这种结果，他们同样也并不意外，有的只是对史天王不自量力的不屑。
如今这种不屑好似也转移到那些看似打探情报，实则未尝没有几分幸灾乐祸心思的各大派弟子的身上。也是在几个呼吸后，本来还算热闹的小广场上已经走了大半人，留下的还是在这里等著看看下一个有资格进入这大殿的孤峰令持有者是谁。
只是他们的目光瞟向那大殿时，却不和之前一样那么漫不经心，甚至其视线在真正望向那再次紧紧关闭的大殿大门的瞬间，会有些许不自然的闪躲，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惧意。
他们不知道史天王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但就是不知道，才对这种未知感到惊惧。
而此刻的大殿内。
原随云脸上挂著一抹浅浅的笑容。
「效果还不错。」
「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你加强了致幻效果？」
「嗯，因为按照你的需求来看，都是无需计较对方运功驱毒，也不用将其当做暗算或偷袭手段使用的毒丹，因此我也进行了不同的侧重改良，只是...」
「最大的问题还没解决，或者说是不可能解决。」
原随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颇为遗憾的点点头。
「你说过存在一些能够完全无惧这忘忧丹的试药案例，只是针对这类人，再加强毒性也难以起到效果，因为这些人本身是真的具有某种无法将其折服的韧性。
无论怎么唤醒他们对生的期待，他们仍旧敢于拥抱那生不如死的处境。」
「已经很不错了，你觉得呢？」方云华侧目看向上官沧行。
发现对方还处于一种呆愣状态。
毕竟刚才他是亲眼目睹这位海上巨枭，是如何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狼狈的如同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
那是一种真正将自己尊严完全摔碎了的懦弱活法。
他甚至都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为了活下去，做出这种行为，简直还不如直截了当的死去要更好一些。当然更给他带来一些冲击的是眼前这两个人。
即便早就知道当时被方云华召集的那支小队主要成员中，每一个都有著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但作为如今堂堂天下第一山庄的少主，以及实力强到让他无法揣测、即将登位的华山掌门，这两个看上去如此正派且光明磊落的青年。
他们却是以这种兴致盎然的姿态讨论著某种毒药的使用技巧，甚至还包括其中的改良过程。实在是..很反差！
特别是那毒丹的名字..
忘忧丹！
太讽刺了。
他相信史天王接下来确实没有忧愁了，因为已经被更大的恐惧完全填满了。
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忘忧呢？
「哎，我这人还是.搓..」
「打住！跳过你那矫情又要刻意撇清自己的废话，接下来记得协助牢原。」
「好的！」
上官沧行一秒变脸，本来那些许的怜悯消失得一干二净。
嗯，对于眼前两人的反差，他确实是第一次见，而对这忘忧丹的效果，他也很惊讶，至于多余的情绪. . ...他就是也想要两颗。
而原随云也淡定的点点头。
表示会继续跟进后续任务。
在两人默默地从大殿后门离开时，方云华也是真的感觉轻松了不少。
因为这个世界即便没有像是老奴和牢弟这种，能为其将一切琐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好帮手，却也有著其他世界没有的顶尖辅助小队。
原随云+上官沧行+薛笑人这个配置，真的属于在玩心眼算计这一块能很好地为方云华分忧，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下限都挺低，这种不择手段在另一层面来说也更加难得。
「其实我也可以的。」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方云华的思考。
方云华回头看向也一直在这大殿后方默默目睹一切的华真真。
对此方云华摇了摇头。
「你并不适合去做这种脏活，而牢原他们嘛...这点手段其实算是一定程度拉高他们本就过低的下限了。」
而华真真却问出了一句让方云华一时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她们呢？我是指梦里的那些！」
因为他仔细思考之后发现，在另外两个世界里，实际身边也是有能够做脏活的女人，比如林仙儿属于在各个方面与自己的高度适配，她对于处理此类事宜也是得心应手。
像是花白凤这个魔教教主更不用说了，其成长环境就是布满了阴险算计和脏手段。
而在陆小凤世界也有公孙兰，真当熊姥姥的栗子那么好吃嘛。
反倒是这里. ...一堆傻白甜。
真就是全靠你真真姐一个人带飞，若真走到最后的修罗场乱斗环节，像是左明珠、金灵芝这类大小姐，绝对被算计死还给人数钱的那种。
与此同时，几辆飞速行驶的马车刚刚停下来休息。
本来装作闭目养息的楚留香不由眼皮颤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到有人进入了他所在的车厢。
自从澄清了那些对他的误会后，他本以为会回到原本的悠闲时光。
可事实是，其处境貌似没有好太多。
一方面是虽定下婚事却未真正确认的正妻，让他陷入三女时不时的试探和明争暗斗之中。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两个好兄弟。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夜悄悄看到姬冰雁看书时的画面。
他同样也有些无法面对至今都取向不明的胡铁花。
「老臭虫！你们最近到底怎么了！」
在睁开眼看到胡铁花那张大脸后，楚留香感到自己貌似还深陷在那不可名状的地狱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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