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秦纪事
苏明站起身走到电视前面。那是一台一百一十六寸的巨型屏幕,几乎占了大半面墙。
他拿起遥控器回头看了扶苏一眼:
“给你们看点东西。”
扶苏没有回答,目光已经落在那面黑色的屏幕上。
阴嫚站在他身后,攥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开。
电视亮了。
七彩的光从屏幕上迸出来,画面流转,一座雄城在光影中浮现——黑色的城墙,高耸的阙楼,队列整齐的甲士从城门前经过。
色彩浓郁而鲜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画。
扶苏的剑尖猛地沉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阴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另一只手也攥上了扶苏的衣袖。
苏明声音放轻:
“别怕,这是影像,不是真的。只是放给你们看的。”
扶苏的呼吸沉了一拍,剑尖垂下来了一些,他听不懂,但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画面开始变化。
旁白的声音平稳地响起,讲述大秦的由来——
【秦人先祖非子,因善养马受封于周,始有秦地。】
【西陲边陲小国,久经战火,几近亡国。】
【孝公用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国势始强。】
【惠文王称王,吞巴蜀,收义渠。】
【昭襄王时,白起破楚、破赵,长平一战坑杀四十万赵卒。】
【秦王政九年亲政,十年之内,先后灭韩、赵、魏、楚、燕、齐,天下归一。】
屏幕上依次闪过六国王旗坠落的画面——韩旗坠地、赵旗裂帛、魏旗卷入尘烟。
黑甲秦兵列阵推进,铁甲折射着冷光,战车碾过龟裂的黄土。
每一幕都带着沉沉的质感,像被时间压过又被重新摊开在眼前。
扶苏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
他读过这些,但那些竹简上的文字从未像此刻这样沉重地压在他肩头。
画面一转,旁白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王政统一天下。以‘三皇五帝’各取一字,号曰‘皇帝’。自称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屏幕上浮现出一幅画像——黑衣玄冠,面容沉肃,目光如鹰。
那幅画像的笔触粗砺而厚重,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始皇帝”三个字在画面上停留了很久,像一道刻在石壁上的誓言。
虽然他看不懂这四个字,但肯定是他想的那三个字没错。
画面继续推进。
【统一文字,以小篆为标准,废除六国异体。】
【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
【废除分封,设立郡县,天下三十六郡,中央直辖。】
【北筑长城以拒匈奴,南征百越以定岭南,开凿灵渠沟通南北水系,修筑驰道通达帝国四极。】
【始皇之功业,后世谓之‘千古一帝’。】
扶苏的目光在那幅画像上停住了。
那是他的父皇,千古一帝。
虽然容貌不太一样,但那些藏在眉眼深处,他从不敢直视的威压,却是一模一样。
旁白的声音提到了一句:
【公子扶苏,秦始皇长子,仁厚刚毅,深得始皇喜爱,是秦朝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
扶苏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侧过头看了阴嫚一眼,阴嫚也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深得喜爱?”
扶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画面。
他被发配上郡的时候,父皇没有挽留他。
他反复上书劝谏,父皇没有回复过他。
他在上郡戍边,那所谓的喜爱,他从未感受过。
大秦,咸阳宫。
天幕下方的殿里安静了片刻。
李斯垂着眼,没有接话。冯弃疾捻着胡须,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微微点了点头。
蒙毅站在武将列中,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赵高的脸色沉了一瞬,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嬴政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里那幅画像。
皱眉,不太像。难道后世子孙把他的画像搞丢了?这是重新画的?
他的目光在“始皇帝”三个字停留了一瞬。
“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这段话是他亲口说的,但此刻从天幕里那个陌生人口中说出来,像一枚被时间打磨过的印章,重新烙回他眼前。
“千古一帝。”赢政微微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臣等恭贺陛下!”大臣们可不傻,此时当然要拍马屁了。
画面在这时急转直下。
旁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内容却像一把尖刀:
【始皇三十七年,第五次出巡。行至沙丘,始皇病重,命赵高起草诏书,召公子扶苏回咸阳主持国事。】
扶苏脸色一变,呼吸微微加快了。阴嫚攥着他衣袖的手收紧了一下。
【赵高与李斯合谋,扣下诏书,改立胡亥为帝。】
屏幕上浮现出一卷被展开的竹简,墨迹被篡改的痕迹被刻意放大,
【胡亥与赵高密谋,封锁消息,车驾绕道而行。时值暑热,始皇遗体腐臭,赵高命人买鱼塞满车厢,以鱼腥掩盖尸臭。】
阴嫚的手猛地捂住了嘴。
扶苏的剑柄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指节攥得发白,骨节突出,像要把什么攥碎。
“……胡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赵高他——怎么敢!”
画面没有停。
【伪造诏书送达上郡,令扶苏与大将蒙恬自尽。扶苏接诏后,不疑有诈,拔剑自刎。蒙恬被囚,后死于狱中。】
【胡亥成功登基,称秦二世。】
电视画面静止了,苏明故意停在了这一刻,情绪值要一波一波收割嘛。
扶苏站在客厅里,背对着苏明,目光还钉在屏幕上。
当啷,扶苏手中的剑掉了下来,声音很清脆,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阴嫚捂住嘴的手也在抖,眼泪更是如水一般涌出,双眼震惊的看向兄长。
大秦,咸阳宫。
殿里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李斯低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抬头。
冯弃疾的手指停在半空,捻胡须的动作僵住了。
蒙毅的手按在佩刀上,指节发白,目光扫过李斯和赵高的方向又收回来。
赵高跪在角落,姿态依旧恭敬,但那双垂着的眼皮底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出声。
他懂陛下,求饶只会死得更快。
嬴政依然坐在龙椅上。
他的目光从扶苏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李斯身上,又落在赵高身上,最后落回天幕里那片静止的画面上。
一股威压落在了所有人身上,冷冰刺骨。
“传旨,令胡亥上殿。”
大明,奉天殿。
老朱歪在龙椅里,端着的茶盏悬在半空看完了最后一段。
他慢慢放下茶盏,偏头看了一眼朱标,嘴角翘了一下:
“想要万世,结果二世就亡了。传之无穷?传了个屁。”
殿里安静了一瞬。
没人接话,但有人听见了老朱那声笑里藏着的意味——不是幸灾乐祸,更像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
他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补了一句:
“不过后世那帮人,居然管那暴君叫千古一帝?”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天幕,
“焚书坑儒,征发民夫修长城,严刑峻法——那样的也配叫千古一帝?”
殿里没有人接话。
朱标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也在想,后世为什么会给出这样一个评价?
徐妙云微微轻笑,但没让人发现,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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