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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4章 悔不当初


  晚晚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欺负了不回家说,怕说了让家里人担心。
  圆圆和她不一样,他不说不是怕家里担心,是觉得那个人哭了就已经够可怜了,不需要再被罚。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圆圆抬头看她,问了一句——
  “姑姑你哭啦?”
  晚晚摇头说。
  “没有。”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阳光从云层后面退下去,留下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雾的颜色。
  战墨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幅全家福。
  照片里战奶奶坐在中间,圆圆坐在她腿上,安岁岁和墨玉站在后面,叶昕和晚晚站在两侧。
  他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岁岁。”
  他叫。
  安岁岁抬起头。
  “沈渡的事,你查到哪里了?”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叶昕放下筷子,万晴放下手里的杯子,晚晚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纸。
  圆圆还在啃排骨,什么都不知道。
  安岁岁看着战墨辰。
  “他跑了,方警官在找,还没找到。”
  战墨辰点了点头。
  “他会回来的。”
  “他等了三十年,不会不等收网。”
  这话音落下,没有人接话。
  圆圆啃完了排骨,把骨头放在桌上,站起来往客厅跑,打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响起来,热闹且吵闹的,充满笑声的声音。
  那些笑声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安岁岁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苏联系我们了。”
  “她要见你,最好一个人来。”
  安岁岁盯着那行字,苏要见他。
  不是沈渡,是苏。
  苏回来了,在K收网之前。
  他看了墨玉一眼,墨玉也在看他,他轻轻摇了摇头。
  “公司的事。”
  他说。
  墨玉也没有追问。
  饭后,安岁岁一个人出了门。
  他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走路。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约的地方是巷口那家咖啡馆,就是叶昕第一次约沈牧谈话的那家。
  他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苏没有穿那件灰棉布衫了,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披着,没有化妆。
  她的脸不是战奶奶的脸,也不是林芝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她看见安岁岁,说了一句。
  “坐。”
  他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圆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沈渡在哪儿?”
  安岁岁问。
  苏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枯井一样的眼睛,但里面有了一点光,不是恨,是怕。
  “他走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话,说收网的时候,老宅见。”
  安岁岁的手紧了一下。
  “你见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不是战奶奶的手了,没有冻疮的疤,没有刀切的旧伤,没有烫伤的白斑。
  那是一双陌生且干净到没有痕迹的手。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我还有一个事。”
  “周念想见你。”
  安岁岁愣了一下。“见我?”
  “他说,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我跟他说你不会去的,他不信。”
  “他说,‘那你就告诉他,我等他。’”
  安岁岁看着她,想起周念被带上警车时的背影——
  很瘦很直,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那个人不会回头了,他把自己走成了一条直线,从起点到终点,中间没有拐弯,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好。”安岁岁说,“我去。”
  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很细很轻,像玻璃上的一道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一句。
  “岁岁,谢谢你。”
  而后没有回头,推门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她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安岁岁坐在那儿看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没有漏。
  他拿出手机给方警官发了一条消息。
  “苏来找我了。”
  “沈渡说收网的时候老宅见。”
  “我去看周念。”
  方警官回得很快。
  “周念的会见,我安排。”
  安岁岁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车停在老宅门口,他没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下车推门进去。
  圆圆已经睡了,电视关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照在沙发上。
  叶昕和万晴不在,晚晚不在。
  只有墨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
  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岁岁,孩子又发信号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说,‘爸别去’。”
  安岁岁笑了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那个孩子没有动,安静得像睡着了。
  但他知道他没有睡,他在等。
  他等他开口。
  安岁岁低下头。
  “我必须去。”他的声音也很轻,“周念等了我很久。”
  “有些话只有我能听。”
  墨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拦不住他,战家的人都是这样。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他看着她,笑了。
  “好。”
  第二天上午,安岁岁又去了看守所。
  方警官在门口等他,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周念写的,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不是替自己写的,是替沈渡写的。”
  安岁岁看着那行字,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会见室还是那个样子,白墙,铁桌,椅子固定在地上。
  周念被带出来的时候,比上次更瘦了,颧骨像刀子一样支出来,眼窝深得能盛下一汪夜色。
  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安岁岁。
  “你来了。”
  他说。
  安岁岁在他对面坐下。
  “苏说你找我。”
  周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凸起。
  “沈渡走之前来找过我,说了一句话——
  ‘收网的时候,你会知道谁是K。’
  我问他是谁,他不说。
  他说,‘你告诉安岁岁,答案在老宅。’”
  安岁岁看着他,等着。
  周念没有说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安岁岁,我不是个好画家。”
  “我只会画别人让我画的东西。”
  “沈渡让我画老槐树,我就画老槐树。”
  “让我画海,我就画海。”
  “让我画晚晚,我就画晚晚.......我画了一辈子,没有一幅画是我想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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