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美越战争十四
手中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末端,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透了袅袅升腾的烟雾,投向天幕上那正在燃烧的北越港口。那橘红色的爆炸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了一片深沉而复杂的光。
“这场幽灵袭击,虽然是一个误会。”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但是约翰逊,也乐意将错就错下去。对他来说,那封迟到的澄清电报并不重要,声纳兵有没有紧张也不重要,北部湾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北越的鱼雷艇,更加不重要。
约翰逊在那个时候,只是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介入越南战争的理由而已。
他需要一个事件,一个足以让国会闭嘴、让舆论转向、让全世界都觉得‘是北越先动手’的事件。
而马多克斯号,不管它遇到的是鱼雷艇还是鲸鱼,都成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事件。”
他弹了弹烟灰,将烟蒂放在烟灰缸边缘,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那个所谓的‘34A计划’,不就是为了空袭北越而做目标的收集和标定吗?
天幕上说得很清楚了,搜集雷达信号,为空袭提前锁定目标。
如果约翰逊不想派出白头鹰的军事力量介入越南战争,那他提前派人去搜集北越沿海的雷达坐标做什么?
准备了一整年的目标清单,难道只是为了锁在五角大楼的保险柜里吗?
很明显嘛,他从上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准备这场战争了。”
站起身来,在书屋里缓缓踱了几步,停在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北越沿海的位置上轻轻划过。
“他这样大摇大摆地派出军舰去收集北越的军事目标情报,是一定会触动北越的敏感神经的。
任何一个主权国家,在面对外国军舰在自己家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绘制雷达坐标和军事设施位置时,都必然会做出反应。
这是一种本能的、不可忍受的防御反应。
一旦爆发了冲突,他们毫无疑问就给了约翰逊以出兵的口实。
这个剧本,从头到尾都是写好的,需要的只是一个演员在恰当的时机登场。
马多克斯号的两封电报,第一封说遭到攻击,第二封说搞错了不过是这个剧本里一个仓促的、穿帮的细节罢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透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深邃。
“而那个声纳兵紧张以及恶劣天气造成的误报,那个被西方媒体轻描淡写地称之为‘技术性失误’的东西,给了约翰逊最好的一个出兵借口。
‘幽灵袭击’这个词用得真妙。幽灵是什么?幽灵就是你说它存在,它就存在;你说它不存在,它就不存在。
约翰逊选择相信它存在,那它就是存在的。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因为一个自己心知肚明的误会,正式向一个第三世界的小国宣战。
这场战争的真正起因,从马多克斯号的船头劈开北部湾海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主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
当说到这里时,他微微颔首,那双总是透着深思熟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沉静的光芒。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日本人在卢沟桥事变中玩的那套把戏,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然后趁机发动全面进攻。历史和未来总是惊人地相似。
帝国主义的逻辑,不管是在亚洲的东边还是南边,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都没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开战的口实,口实是否真实,从来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总司令从座椅上微微挺直了他那如松柏般挺拔的身躯,声音低沉却如同洪钟般有力。
“狼要吃羊,什么借口都找得出来。小羊在上游喝水,狼在下游喝水,狼说小羊把水弄脏了这就是狼的逻辑。
白头鹰要从幕后走到台前,要直接介入越南,他们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的。
没有北部湾,也会有南部湾,没有鱼雷艇,也会有别的什么。
只是可惜了那些在空袭中死去的北越平民,他们的命,在约翰逊的眼里,不过是开战公告上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尽头,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天幕上的画面,那些在国会举起的手臂,那些从航母甲板上呼啸升空的战机,那些在北越的土地上炸开的火光。
全部映在他那双疲惫而阴郁的眼睛里。他已经不想再愤怒了。
愤怒是一种消耗品,而他在过去这段日子里,已经消耗了太多。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他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裹挟着一种连世界第一强国总统都无法释怀的沉重。
“我们在未来,就这样踏进了越南战争之中?”
杜鲁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再是之前那种拍着桌子咆哮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酸的困惑与无奈。
“可是,主动介入越南战争,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我们的士兵,那些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们要在一块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利益的土地上战斗,要在那些连名字都没有听过、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丛林里流血牺牲吗?”
国务卿艾奇逊——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未来我们在越南,已经投入了太多的成本与资金了。”
艾奇逊的声音低沉而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称量,“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执政期间,给予南越的援助至少有数十亿美元。
从武器装备到军事训练,从经济援助到人道主义项目,从军事基地建设到日常财政补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唉,我们为了在中南半岛遏制红色政权,所投入的资金与代价都太大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这样的投入是持续性的,是一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洞。
更为麻烦的是,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的南越政权极为不靠谱,甚至可以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贪污腐败横行,军队战斗力低下,政权更迭比换衣服还快。
我估计,未来的我们想要依靠南越国自己去遏制北越,几乎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实现。
南越的将军们在意的是他们的瑞士银行账户,而不是战场上的胜败。”
马歇尔一直沉默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如同一座历经风雨却依然沉稳的雕像。此刻,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一口古井深处传出来的回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们不想要失去中南半岛这一战略要点,那么只剩下我们主动出击这一条路了。
从军事逻辑上来看,这是唯一的选项。撤出,等于将整个东南亚拱手让给红色阵营,等于在冷战中承认失败;继续依赖南越军队,等于坐视他们一天天烂下去,直到彻底崩塌。
所以约翰逊,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北部湾遭到了袭击,做出了那个在军事逻辑上唯一合理、在政治逻辑上唯一可行的决定。”
听到马歇尔这番冰冷而精准的分析,杜鲁门不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恼火了。他猛地一拍桌面,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挫败感。
“难道未来我们就不能有一些靠谱的盟友吗?
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不用我们手把手地扶着、拖着、抬着,不用我们把纳税人的血汗钱像倒进下水道一样倒进他们的无底洞里?”
杜鲁门站起身来,在会议桌旁烦躁地踱着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对看不见的历史审判官控诉。
“看一看我们的盟友,南棒未来在朝鲜半岛上有多么糟糕的表现,他们面对龙国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
我们的情报部门花了多少年训练他们,我们砸了多少装备武装他们,结果呢?
龙国军队一过鸭绿江,南棒军队就像雪崩一样往南跑,拦都拦不住。如果不是我们在仁川登陆,南棒早就被北棒吞并了!”
“再看看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西欧国家,对我们向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们在公开场合对我们点头哈腰,喊我们最亲密的盟友,私下里却处处算计,处处提防。
如果不是毛熊的大军抵在西欧的胸膛上,如果不是斯大林的红旗就插在易北河对岸,恐怕他们早就要脱离我们的掌控了。
他们需要我们的核保护伞,需要我们的马歇尔计划,但他们在内心深处从来没真正把我们当成自己的盟友。
他们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中是怎么背叛我们的?天幕上都播过了!”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南美洲,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
“就连我们的后花园,南美洲,都出现了红色政权,直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插了一面红旗。
古巴,距离佛罗里达只有九十海里!九十海里,一枚中程导弹从那里发射,几分钟就能打到华盛顿!
在未来,难道我们就找不到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盟友吗?
一个真正靠得住、不会一碰就碎、不会在背后算计我们的盟友?
难道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而我们却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扶持那些腐败透顶的傀儡吗?”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在座的所有人,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燃烧着一种复杂而炽热的情绪。
“看看毛熊!他不仅有龙国这个强大的盟友站在他的身后,龙国,那是近十亿人口的国家,那是在朝鲜和我们打成平手的军队,那是从百年屈辱中站起来、把常凯申赶到台湾去的革命力量。
东欧那些卫星国家也不敢对毛熊说一个不字,从波兰到匈牙利,从捷克斯洛伐克到罗马尼亚,毛熊一声令下,他们只能乖乖听话。
古巴的革命政权主动向毛熊靠拢,连非洲那些新兴独立国家也纷纷打出了社会主义的旗帜。
毛熊的盟友体系虽然也有矛盾,但至少在对外的时候,他们能够站在一起!”
杜鲁门的目光在每一位幕僚的面孔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马歇尔身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所以我之前的看法是对的,而且现在更加坚定,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龙国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哪怕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在毛熊和我们之间左右摇摆,也比让他们死心塌地地站在毛熊那边要好得多。
天幕上不是播放了吗?龙国和毛熊在未来会决裂,会在珍宝岛兵戎相见!
这个历史规律我们不能放过,我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布局,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让那道裂痕早一天出现、早一天扩大。
否则,我们在亚洲将永远陷入这种扶持腐败傀儡、消耗自己国力、最后还落得全球骂名的死循环之中。这是绝对不可持续的。”
马歇尔微微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深思熟虑的光芒。艾奇逊也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会议室里,天幕的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如同这个时代最真实、最残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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