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通电嘉奖
十一月初，深夜，河清渡口。
郭维诚提前到达渡口，坐在吉普车上，当隐约听见履带音时，他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随着装甲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远处传来履带碾过土路的声响，一辆接一辆，震得地皮发颤。
郭维诚抬眼望去，只见坦克排成一列，缓缓向他这边驶来。
等到坦克过了渡口停稳，孙茂林从第一辆坦克上跳下来，朝着郭维诚拱拱手，笑道：“长官，三十辆坦克，炮弹配齐，您点验一下！”
郭维诚点点头，对着身后站着的三五六团的坦克车长和炮手挥挥手，
几十人立刻小跑着就上去了。
一个钻进舱盖发动引擎，听怠速，试炮塔转向。
另一个绕着车体走，弯腰看履带松紧，伸手摸负重轮轴承温度，打开侧裙板看变速箱有没有漏油。
“第一辆，没问题。”
“第二辆，没问题。”
“…………”
郭维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听完汇报没问题，就在清单上勾一辆，
三十辆全部验完，郭维诚从皮包里抽出那张一百五十万的票单，递了过去。
孙茂林接过来，借着手电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票单递给身后的伙计，低声吩咐了一句，伙计捧着票单，转身朝渡口方向跑去。
郭维诚看着那伙计跑远的背影，转回脸来：“孙经理，这是做什么。”
孙茂林笑了笑，语气客气，：“郭参谋见谅，我们跑生意的，头回收这种票子，心里没底。渡口那边人民银行的柜台离得也近，让伙计去问一声，这票子能不能换出大洋来。”
郭维诚脸色微微沉了一下，看了看孙茂林，又看了看远处那伙计越来越小的身影，压着声音说：“孙经理，这票子是人民银行开的，见票即付。你让人跑去问，传出去，卫长官的面子往哪搁。”
孙茂林连忙拱手赔罪：“长官息怒，不是信不过卫长官，实在是商行规矩，头回跟新主顾打交道，票子要验一道。验完了，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郭维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坦克旁边，谁也没开口，风从空地上刮过去，卷起一阵黄土。
约莫两刻钟后，伙计跑回来了，跑得满头是汗，他凑到孙茂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茂林听完，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终于落到了实处，他转向郭维诚，又拱了拱手：“郭参谋，伙计回来说了，银行讲了，这票子随时能兑大洋，得罪得罪。”
“卫长官这边要是用得顺，后续有什么需要，尽管托人捎信。长治城里的铺子，您知道地方的。”孙茂林说着把收据递给郭维诚，
郭维诚点了点头，客气地说：“孙经理费心了。这三十辆能顺利到，我们长官心里有数。”
“应该的。卫长官守着一方水土，我们跑生意的，别的忙帮不上，若是需要什么物资，尽管吩咐。那鄙人就先告辞了，”孙茂林抱拳说道。
郭维诚抬手回了个礼：“孙经理慢走。”
见人离开后，郭维诚朝身后警卫使个眼色，警卫掏出哨子吹了一声。
不多时坦克传来引擎启动声，三六五团的驾驶员发动坦克，朝城东营地方向驶去，履带碾过地面，卷起的尘土遮住了半条街。
十一月中旬，上午。
运城三五六坦克连，某营地。
卫立辉的吉普车开进去的时候，校场上三十辆九七式坦克正列队驶过，履带碾得地面微微发颤。
赵团长站在校场边，看见吉普车进来，跑步过来敬礼。
“司令，三五六团坦克连正在操演，请您训示。”
“继续操练。”
赵团长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朝校场跑去。
坦克的轰鸣声重新压过来，一辆接一辆从吉普车前面碾过，履带卷起的尘土漫进车窗。
卫立辉伸手，副官立刻递过来望远镜，他接过去对着校场靶场看去。
镜头里一辆坦克正在行进中炮塔转动，锁定，刹停，炮管微微上扬，靶心已经被穿了一个窟窿。
郭维诚看着校场上的那排坦克，笑道：“长官，以前咱们练，可那时候没有这些铁疙瘩，兵们对着木头架子比划，嘴里喊着突突突，练完了，木头架子还是木头架子。”
郭维诚指校场那边，扬了扬下巴，“现在真家伙往这一摆，不用动员，一个个眼睛都绿了，昨天三六五团有个车长跟我说，摸了真坦克才知道，以前练的那些，不白练。”
卫立辉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把望远镜递给副官。
"走，去看看。"
郭维诚跟着卫立辉，朝校场里走去。
赵团长远远看见，立马迎上来。
卫立辉径直走到最近那辆坦克跟前，伸手拍了拍负重轮，又绕到车体侧面，看了看履带张紧度。
车上的车长挺直身体，朝卫立辉敬礼。
"练了多久？"
"报告总司令，半个月。"
卫立煌点点头，伸手抓住舱盖边缘，一脚蹬上履带，翻身就往上爬。
赵团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要扶，郭维诚拦住他，摇了摇头。
卫立煌爬到炮塔上，探头往舱里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炮管根部，然后才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炮塔转向再练练。别的，还行。"
赵团长挺胸："是！"
卫立煌转过身，朝吉普车走回去。
上车后，卫立辉指着那些坦克，对郭维诚说："维诚，这铁疙瘩，值，欠债也值。"
郭维诚笑着附和：“等坦克连的兄弟练熟了更值。”
吉普车调了个头，朝校场外开去。
坦克还在身后轰隆隆地响着，卫立辉靠在椅背上，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消。
车子驶回府邸，刚进院门，通讯参谋就从廊檐下快步迎上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文。
“司令，重庆急电。”
卫立辉接过电文展开，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遍。
电文内容：
【表彰卫长官率部固守晋南、整军经武、成效卓著，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已呈报中央，委员长甚慰，亲批“忠勇可风”，不日通电全军亲批嘉奖，通电日内即发。
另，为激励将士，军政部拟派何参议率慰劳团赴晋南前线劳军，具体行程另行知会。望兄砥砺，力保门户，以副厚望。】
卫立辉嗤笑一声，他把电文递给郭维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卫立辉在晋城喝了大半年的西北风，他一粒米没给过。现在坦克到了，枪炮齐了，他倒想起我来了。”
郭维诚接过电文，扫了一遍，看到“通电嘉奖。派员慰劳。”嘴角也扯了一下。“长官，这是先给甜头。等何参议到了，看完了，下一步就该……”
“升我的官，调我走。”卫立辉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不屑，“这套把戏，他用了多少回了。胡棕南在宝鸡蹲着，唐博恩缩进山里，阎川占着太原，他哪个调得动？就我卫立辉好捏。”
他转过身，步子又重又快朝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让他来，坦克让他看，枪炮让他看，四万人的部队让他看。看完了，回去告诉他，晋城是我卫立辉守着的，没花他一分钱，没要他一条枪。
他想调我走？行，让他先把这一年欠的军饷给我补齐了。”
郭维诚默默跟在他身后，等他这通气撒完了，才低声劝他：“总司令，何参议来了，这些话犯不着跟他讲。他一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卫立辉哼了一声。
郭维诚继续说：“他要看，咱们就让他看。坦克连拉出来，各团的装备擦亮了，部队的精神头摆足。让他看完了，回去自己掂量，晋城这四万人，离了总司令，谁接得住。”
卫立辉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把军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扔。
“接？谁敢来接，我卫立辉的兵，他指挥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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