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外交斡旋
七月底，北平机场。
一架从桂林经停武汉的运输机在跑道上缓缓停稳。
舱门打开时，李伯陵站在舷梯口，北平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
机场四周整齐肃静，卫兵站姿挺拔，三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停机坪不远处，车旁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四十出头，身形挺拔，戴一副细边眼镜。
李伯陵在舱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整了整军装领口，拎着公文包，踏下舷梯。
他身后，副官抱着装有桂系各师旅花名册的文件箱，机要秘书提着防区图纸的封筒，警卫员拎着行李箱，依次跟着走下舷梯。
“李将军，一路辛苦。”年轻干部上前一步，伸出手，“我是外交部礼宾司的陈然，周先生让我来接您。”
“有劳。”李伯陵与陈然轻轻一握，随后目光扫过那几辆车。
“李将军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陈然拉开后排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伯陵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热浪被隔绝在外，车内凉爽如暮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窗，玻璃是透明的，但阳光晒在玻璃上，热量却透不进来。他伸出手，在车窗边缘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边框。
陈然从副驾位置回过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车内有空调，就是自动调节温度的机器。”
李伯陵微微颔首，“倒是别致。”
车辆启动，没有预想中的引擎轰鸣，只有极其细微的低频震动从脚下传来，平稳得让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确认车确实在移动。
李伯陵忍不住开口询问：“这车，是苏联的？”
“不是。”陈然微微侧头，“是我们自己的。”
李伯陵眸中闪过惊诧，不再说话，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车子驶出机场，一路往城内开。
车窗外的景象，让李伯陵目光不自觉往外多看了几眼。
北平的街道比他记忆中干净、平整，行人有序往来，街边报童沿街叫卖，手里报纸头条大字：东北全境解放，沈阳工厂复工。
车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影在车窗上流淌，斑驳的光影滑过李伯陵的脸，让人看不起他的神色。
车子停在接待馆门口，陈然拉开车门，引着李伯陵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荫遮住了半个院子。
陈然推开正厅的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伸手做了请的手势，“李将军，您先在此休息，周副主席定了下午四点，在此处与您会见。”
“多谢。”李伯陵点头，迈步走进房间，随行人员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外交部那间冷色调的小会议室外，走廊上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机要秘书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邹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邹先生，”秘书提醒，“与瑞士公使馆代办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十点，在外交部一号会议室。”
邹先生放下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边走边穿，“李伯陵那边接到了吗？”
“已经到了，安排在了下午四点。”秘书回答。
邹先生点点头，推门而出。
一号会议室，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瑞士公使代办文森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黑色领结。
邹先生看到人进来，从主位上站起来。
瑞士公使文森特走进一号会议室，在长条桌客位前站定，微微欠身，“邹先生，感谢您拨冗会见。”
邹先生伸手示意，“文森特先生请坐，瑞士政府在此次事务中的斡旋，我方表示感谢。”
文森特落座，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邹先生，”文森特看向周先生，“我国政府受日本国政府委托，向贵方转达以下意愿：日本政府愿承认战败，归还自中国境内获取之一切物资财产，并分批撤出在华全部军队。恳请贵方同意就此展开停战协商。”
邹先生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翻了翻那份日方提交的条件清单，粗略翻看后，说道：“感谢瑞士政府在此事中的斡旋。日方所提条件，我方已知悉。此事需上报中央研究后答复。
在正式答复之前，日方必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停止一切物资转移，停止一切人员调动。这是先决条件。”
文森特示意一旁随行人员记录，然后开口问道：“邹先生，关于后续停战协商的具体安排，贵方是否有初步的时间表和地点意向？日方希望谈判能在上海或南京举行，他们认为... ... ”
“谈判地点在北平。”邹先生打断他，语气带着毫无商量余地，“时间由我方确定后另行通知。至于日方谈判代表的身份，必须事先报我方确认。”
随行人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文森特问询：“日方询问，若其接受贵方先决条件，贵方是否能保证谈判如期举行，以及……日方谈判代表的人身安全？”
“日方接受先决条件，谈判可以如期举行。谈判代表的人身安全，在我方控制区域内，自然由我方负责。前提是，他们必须遵守我方的一切安排。”
文森特点了点头，站起来，微微欠身：“我定将贵方要求如实转达日方。”
邹先生站起来，伸出手：“有劳文森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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