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抵达北平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十一时三十分，北平机场。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跑道晒得发白。远处的几架银灰色的战机停在机库里，露出半截机尾，在阳光下泛着光。
机场跑道旁，三辆车身线条流畅，漆面锃亮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头的红色小旗在风里轻轻摆动。
陈然站在车旁，抬手看了看表。
“来了。”赵振华眯着眼，指了指南边的天空。
陈然抬起头看去，天际线上，一个银白色的亮点正在快速变大。
引导员挥动信号旗，飞机对准着跑道缓缓俯冲降落，滑行至停机坪指定位置停稳。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两个年轻干部先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舷梯两侧。
接着，马红奎出现在舱门口，他在舱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停机坪的几辆黑色轿车和站在那里的几个年轻人，缓步踏下舷梯。
陈然迎上去，伸出手，“马先生，一路辛苦，我是外交部礼宾司的陈然，奉李部长之命来接您。”
马红奎握住那只手，“有劳了。”
“这几位——”陈然侧身，依次介绍，“军政部的赵振华处长，统战部的小周。”
马红奎逐一握手，点头，没有多话。他身后的随从拎着几只皮箱跟下来，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马先生，请上车。”陈然侧身，拉开第一辆轿车的后门。
马红奎弯腰坐进后排，手在真皮座椅上按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车内陈设，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车窗，敛眸压下满腹疑问。
陈然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对司机说：“去北京饭店。”
“李部长已经在饭店等候，正好到了饭点，先接您过去歇脚用餐。”陈然回身向马红奎解释道。
马红奎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车子启动，沿着平整的公路往城内开。
马红奎靠在后座，目光投向窗外，北平的街道比他想象中的干净、整齐。街道上行人有序往来，街边报童沿街叫卖，手里报纸头条大字写着“兰州解放，马步方被擒”。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然后移开。
路过一个新修的十字路口时，他看见路边立着一根铁杆子，顶上三盏灯，红黄绿三个颜色，红灯亮着，车子就停了，绿灯亮了才走。
“陈先生，”马红奎开口，“那是什么？”
陈然从副驾驶回过头，说道：“交通信号灯。红灯停，绿灯行。北平主要路口都装了，维持路口秩序的。”
马红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马先生以前来过北平？”陈然开口，语气尽量随意。
马红奎摇摇头，“头一回来。”
陈然便没再往下问。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车辆引擎轻微的嗡鸣声。
车辆穿过北平城街巷，一路往王府井南口的北平饭店驶去。
到达北京饭店时，已然十二点整。
陈然拉开车门，引着马红奎走进大堂，迎面看到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垂着水晶吊灯的高挑天花板。
穿制服的侍应生站在前台后面，微微鞠躬，递上房卡。
“马先生，您的房间在五楼，已经安排好了。”陈然接过房卡，亲自引他上楼。
房间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桌上摆着鲜花和果盘，推开窗能看见东长安街，远处的天安门城楼露出半个屋顶。
陈然站在门口，“马先生先休息。中午统战部的李部长过来，陪您吃个便饭。”
马红奎点点头，“有劳。”
门关上后，马红奎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长安街上的车不多，偶尔过一辆那种黑色轿车，或者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这些车辆和他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在宁夏住了十几年，看惯了土坯房和窑洞，看惯了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在街上晃荡，老百姓看见当兵的就躲着走。
这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随从老马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大帅，行李都放好了。”
“嗯。”马红奎吸了口烟，“别叫我大帅了。”
老马愣了一下，“那叫——”
“叫先生。”马红奎弹了弹烟灰，“到了北平，不是宁夏了。管住嘴，别惹事。”
“是。”老马退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陈然站在门外，“马先生，李部长已经到了。餐厅在二楼。”
北京饭店二楼餐厅，雅间内。
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马红奎走进来时，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两人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陈然引着他走到桌边，“马先生，这位是统战部李部长。这是军政部的孙德明处长。”
李维中伸出手，四十来岁，穿一身灰色中山装，戴一副细边眼镜，笑容温和，“马先生，一路辛苦。”
孙德明一身军装，微微点头，“马先生。”
马红奎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腰微微躬着，“李部长太客气了。我是来接受安排的，不敢当‘辛苦’二字。”
“哪里话。”李维中抬手虚扶，引他落座左侧客位，“马先生深明大义，主动交出宁夏防务，配合全军改编，西北大局安定，马先生功不可没，请坐。”
四人落座，李维中坐在主位，左边是马红奎，右边是孙德明，陈然示意侍应上菜，然后坐在下首。
服务员先上了茶。
李维中端起茶杯，“马先生，知道您是回民，特意嘱咐厨房按清真规矩做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马红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部长太费心了。”
不多时，一道道清真菜肴依次上桌。
冷盘是酱牛肉、白水羊头、糖卷果。
热菜葱爆羊肉、它似蜜、扒肉条、醋溜木须、清炖牛尾。
主食备了羊肉炒面片，另有一碗温热的牛肉丸子汤。
李维中抬手示意马红奎动筷，语气诚恳：“知道马先生是回族，信仰习俗特殊，一早便吩咐饭店后厨，严格按照清真规矩备餐，特意请了北平东来顺的老师傅掌勺，没有半点忌讳，您放心用，尝尝合不合口味。”
马红奎看着满桌的菜，怔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味道很正。”
“合口味就好，”李维中也动了筷子，“这酱牛肉是东来顺的老师傅切的，薄厚均匀，入味。”
“东来顺的涮羊肉是一绝，改天请马先生尝尝。”孙德明接话道。
“孙处长太客气了。”
李维中指着盘子里的它似蜜，“马先生尝尝这个，这是清真馆子的拿手菜，甜口的，看您吃不吃得惯。”
马红奎尝了一口，夸赞道：“好，嫩，甜而不腻。”
“吃得惯就好。”李维中笑着，自己也动了筷子。
孙德明不大说话，偶尔夹一筷子菜，端起茶杯抿一口。
陈然负责倒茶、布菜，偶尔插两句，说说北平最近的新鲜事。
饭吃到一半，李部长放下筷子，“马先生，你在北平先安心住下，休整几天。生活上的事，陈然同志会安排。邹先生说了，过两天要见你。”
马红奎把筷子搁在碗上，坐直了身体：“听安排。邹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恭候。”
李部长点点头，“您想在北平转转，找陈然安排车，想去哪儿都行。”
“不急，不急。”马红奎摆摆手，“先安顿下来再说。”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
饭毕，陈然送马红奎回房间休息。
李维中、孙德明走出北京饭店。
门口等候的司机拉开车门。
李维中站在车旁，对孙德明说：“老孙，你先回去。下午军政部的会上你汇报一下。”
孙德明应了一声，“行，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先这样。”李维中说，“他这个人，比我想的还沉得住气。从头到尾，没问一句安排什么职务’，没问一句以后住哪儿。”
“他是聪明人。”孙德明说。
“聪明人好办事。”李维中拉开车门，“你去忙吧。”
孙德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李维中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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