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将成名万骨枯
“你去躺好，我就告诉你。”
董青枝将衣领拉起来，趁机哄了他。
他急于知道她脖子上的伤，是哪个短命鬼干的。
没再跟她固执，被她扶着，趴在床上躺好。
青枝坐在床边，小心组织着语言，跟他说这事：
“酌哥哥。”
“我从前跟父亲在侯府时，也曾读过不少史书。”
“眼下大争之世，不争便是个死。而除了招贤纳士、领兵打仗，还要顺从天意、得民心。”
“若是失了民心，使得人神共愤，人人揭竿而起，恨不能跟齐家不共戴天。”
“恐那时齐家一人难敌四手，无法屠戮殆尽天下人。”
“所以酌哥哥，今后一定要三思而行，切莫鲁莽行事，埋下祸根，以免惹得天怒人怨。”
青枝断断续续说了许多，齐酌风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就不怎么明白。
后来仔细一琢磨，渐渐清晰了起来。
径直跳过了过程，直接开口问道：
“所以呢？”
“枝儿说这么多，结论是什么？”
“我不该去伤谁？”
青枝错愕愣在床边，在他催逼的目光里，有些露怯。
他明明没有给她施压，语气柔和，目光缱绻。
若是像在军营中，领兵打仗时，拿着审细作的凌冽望向她。
甚至无需动刑，光是那周身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都让人迫于威压，招架不住。
青枝咽了咽，自然不会将皇帝的名号报于他知晓，只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酌哥哥，不管起兵还是起义，都得讲究天命所归。若兴不义之师，将来必有灾殃。”
“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是没有延续丞相苦心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只恐天下有识之士尽数投奔巴蜀、江南，不能为我所用，痛失人才。”
“而引起民怨，待有人想伤齐家，即便未遂，逃脱。齐家也不能拿他奈何，因齐家的敌人，就是世人的朋友。人人相护敌军，齐家才算成了众矢之的。”
齐酌风静静听完，禁不住一阵爽朗大笑。
若非喜欢听她说话，对别人早没那份耐心，直接打断了。
“想不到我枝还有如此口齿伶俐的一幕，原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个闷葫芦呢。”
毕竟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不善言辞的样子。
“不愧是女中豪杰，若是在我帐下，怎么也得封个谋臣当当。”
青枝知他有意奚落自己，轻轻推了一下他肩膀，嗔怪道：
“四郎取笑我，我哪儿有跟你说笑？”
明明她无比认真。
可她越是这份认真的小模样，齐酌风越觉可爱有趣。
激发了他心底最隐秘的邪恶，忍不住想继续逗逗她：
“不过在帐前听命，也待不过两天，就得被我打发出去。”
“你知是何故？”
“嗯？”青枝懵懂的摇了摇头。
她这小模样看得齐酌江心底一阵痒痒，实在太可爱了，想跟她多些亲密的触碰，奈何躺在这里养伤，不能随意翻动。
便只将目光留恋在她的远山眉、一汪杏眼、秀鼻、樱唇，最后落到朱唇上。
看得够了，才贪婪的收回目光，继续道：
“因为每一个谋士所言，皆事出有因，抱有目的。”
“有人为了国家，有人为了朝廷，有人为了百姓，有人为了丞相，有人为了自己。”
“但不管出发点是为何，我不过姑妄听之，最后自己下决定。”
“而你呢？所言甚是，却不知所谓。我现在判定你有事瞒着我，只不知何事。但我早晚会知道。”
所以这等藏着心眼，遇事又不知所云的，自然不能继续在他帐中听命。
青枝未想到酌哥哥这么聪明，她除非一言不发，否则只肖三言两语，就能让他道破其中玄机。
不知觉看着他的目光就带着崇拜，闪烁星辰：
“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她有事瞒着他，知道她有所指，知道她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是不想看见他冲动之下，伤了皇帝，自掘坟墓。
齐酌风被她这样欣赏的目光望上一眼，便觉连骨头都酥了半边。
只怕被她这样温柔的眼眸注视下，死在她身上也甘心。
不知是否男人都吃这一套，能满足他极大的征服欲和自尊心。
还是不管她哪种风情，都能惹他无限爱恋和上瘾。
齐酌风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失态，唇瓣带笑道：
“你男人有这么笨？”
“从前攻城掠地，靠的从来不是蛮力和莽夫。”
“单说上回绞杀董侯，父亲派我做先锋，独当一面。”
“我在与董侯交手前，就先使计离间他心腹大将，让他急火攻心，一怒之下斩了三军统帅，军心大乱。”
“而后又派人断了他粮草，派间隙过去报信说，萧侯故意不给他粮草支援，眼见他弹尽粮绝。”
“听闻城中后来都有人吃人的现象，我们才得以轻易破城，屠城、灭董氏一族。”
这里面门道很多，一场战役打出去，排兵布阵，阴谋阳谋，数不胜数。
只她是养在闺阁之中的小姐，不懂这些罢了。
见她神色一片黯然伤神，齐酌风才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了。
暗自用手指按了按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他飘了，欺负枝枝善良温婉的性子。
怎可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耀武扬威的跟她说，自己是如何诛杀她父亲的？
“恨我吗？枝枝。”
青枝抿唇小幅度摇了摇头，齐酌风伸出手臂，捏了捏了她的小鼻子。
怎么那么乖？
看得他阵阵心疼，恨不能把她揽在怀里，揉碎在骨头里，疼惜，跟自己融为一体。
“以后就在四哥身边，我疼你，嗯？”
既他让她没家了，便永远欠了她。
他可以做她的倚靠，让她依赖。保护她，疼她。
青枝未搭腔，只别过头去，一双杏眼怒嗔着他。不许他再动手动脚，鼻尖红红的，看得他愈发心猿意马。
怎么这么娇？
门外，是丞相院里的小厮过来问话，传来和小愚闲话的声音。
小厮：“丞相吩咐我来问问，董姑娘奉旨进宫，可有受惊？”
小愚：“有劳丞相挂怀，多谢丞相体恤，小姐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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